*
「你说是哪家医院啊?」
「……纪念医院。市内的那间。」
面对司机抛出来的问题,旺一郎只随便应了几句。
「啊,我有听过那家医院,我姊姊就是嫁到那一带去的。希望你们能赶得上看爷爷最后一面啊!」
两人逃离车站之后一直走到交流道附近,才拦下一辆碰巧经过的卡车让他们搭便车。
步行距离之内的车站,恐怕也已经设下圈套了吧。但时间还早,车站附近根本招不到计程车,想打电话叫车又怕浩继早就动了手脚,危险性实在太高。想在天亮之前离开这里,最安全的选择就是搭便车。
——你们是不是离家出走啊?
被司机这么一问,两人只好胡诌说住在广岛的祖父病危,兄弟俩想尽快赶去看他。
从车站走到国道附近的途中,蕗苳扭伤了脚。虽然他嘴巴上说着不要紧,但脚因为肿胀都被鞋子磨破了。他心想,等早上药局开始营业之后,一定要赶紧去买药膏和贴布。
——我比较担心你!
蕗苳对旺一郎这么说。
旺一郎手臂上的伤,因为蕗苳帮他隔着衬衫用毛巾绑紧,穿上外套之后在夜色掩护下就不会太过明显。他的外套虽然也被划破甚至沾有血迹,但因为是黑色的料子,所以司机并没有发现。
蕗苳一直很担心地摸着旺一郎的左手手臂,现在却发出轻微的鼾声,靠着旺一郎睡着了。旺一郎就顺势搂住他的肩膀。
他心想,这家伙真可爱。
从小时候开始,蕗苳和自己相处的时候,总是一副天真无邪,爱撒娇又黏人的可爱模样,但也有很多令人火冒三丈的行为。对蕗苳而言,自己既是兄长般的玩伴又是佣人,是很理所当然的存在吧。所以蕗苳总是像在试探似地极度任性妄为,不知有多少次伤到自己的自尊心。
但即使如此,蕗苳还是深深吸引着自己。
虽然任性胡闹,小小年纪却理所当然地对人颐指气使的蕗苳让旺一郎留下不好的回忆,但他总忍不住去听他的话,并不是出自无法反抗的主从关系,而是因为蕗苳实在很可爱。
在旺一郎老家那边,大家都知道他是帮派份子的小孩,再加上他天生眼神锐利,从小就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孩子。虽然他不常主动惹是生非,但还是经常和人起争执。因此不管是班上的同学或是学校老师,大家都躲他躲得远远的。
可是,蕗苳却不一样。
打从一开始,他就经常向旺一郎撒娇。
不但完全不怕老摆出一张臭脸的自己,甚至还死缠烂打地黏着旺一郎,无论用多么凶恶的态度对他,他也不肯离开。不论他再怎么冷淡都不会退却的蕗苳,让旺一郎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他心想,要是自己就绝对做不到这种地步。
旺一郎常冷眼旁观,心想这小子还真够拼的,但他也因此有种被抚慰的感觉。
虽然旺一郎总是沉默地任由蕗苳摆布,但那可爱又任性妄为的态度,曾几何时已经变成他生活中的乐趣。
又不知从何时开始这样的蕗苳已经勾起了他的欲望。
像孩子一样拜托旺一郎和他一起睡,听在旺一郎的耳里根本就像个诱惑。
蕗苳睡着时那毫无防备的脸庞,也让旺一郎几乎克制不住自己,只能拼命压抑那份欲望。他也曾趁蕗苳睡着时偷亲他。对旺一郎来说,如果再继续待在蕗苳身边,他的理智迟早会崩溃。
当他发现自己竟然有这样的想法时,简直是厌恶到极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这份情欲。他总觉得要是自己承认喜欢上蕗苳,就像是认输了一样。所以他只能不断说服自己,那不过是肉体上的欲望而不是爱。
于是旺一郎开始躲着蕗苳,蕗苳就变得更想把旺一郎绑在身边。只要旺一郎对他恶言相向,蕗苳就会因为打击而露出悲伤的表情,完全没了精神。之后两人变得很少见面,旺一郎也知道只要一有机会,不管隔着多远的距离蕗苳的视线总会追着自己跑。
旺一郎一边觉得他很可怜,一边却为蕗苳总是看着自己这件事感到兴奋。他自己也觉得这样的反应很奇怪。
然而,一直以来他对自己感情所扯的谎,在得知蕗苳要被卖到青楼这件事之后,就整个爆发出来了。
他不想看到蕗苳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蕗苳竟然要被别的男人侵犯,就算死他也不愿意。
一定要阻止这件事。阻止不了的话就带蕗苳逃走好了。就算蕗苳不愿意,也一定要硬带他逃离这里。
发狂似地想着这些事情的旺一郎,也明白了自己对蕗苳的感情。
今天,他到长妻并不是为了代班。
他是为了见蕗苳才过来的。
*
两人请司机让他们在交流道入口附近下车,并和司机道别。
接着走到附近的儿童公圆里,稍作休息。这一带还下着小雨,两人就躲进三角起司造型的游乐设备里,并肩坐下。
离天亮大概还有一到两个小时。旺一郎说,要在这个时间找到可以投宿的旅馆不太容易,就算真的找到了应该也只有宾馆。
「宾馆也没差啊。」
听到蕗苳这么说之后……
「笨蛋!」
旺一郎就有点害羞地回骂他一句。但蕗苳真心觉得,如果能和旺一郎在一起的话,即使住进宾馆他也愿意。但他怕被旺一郎认为自己很淫乱,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答应哥哥的要求去青楼卖身,说不定旺一郎会觉得自己很随便。
「你肚子饿了吧!我去买点吃的回来。」
旺一郎这么说着。
「我也一起去。」
「你脚受伤了吧,而且还下着雨,我很快就回来了。」
蕗苳在逃跑的时候扭伤了脚,旺一郎也很担心,所以才不想让蕗苳跟着他走来走去找便利商店。
面对如此细心替自己着想的旺一郎,蕗苳点头答应了。
「你真的要赶快回来喔。如果找不到便利商店就别找了,好不好?」
蕗苳和旺一郎重复确认了好几次,才目送他离开。
旺一郎离开之后没多久,突然从蕗苳背着的运动背包里,传来一阵嗡的声音。
那是手机震动的声音。这才想起自己有带手机的蕗苳,想都没想就把手机拿了出来。接了那通电话之后,蕗苳整个人都僵住了。
『呦,蕗苳。』
是哥哥打来的。
没看来电显示就接电话的习惯,让蕗苳感到后悔不已。
『旺一郎怎么啦,在你旁边吗?』
「……他……刚出去买东西……」
『那正好。你呀,不是很大力打了我吗?托你的福我的骨头可是断了呢,刚刚才从医院回来。要是我向警局报案,你就会因为伤害罪去吃牢饭啦。』
蕗苳一听就握紧了拳头。
「……你们才是呢……害旺一郎受伤还敢说……」
不仅亮出刀子还集体围殴他,要不是因为旺一郎很强才只受一点点伤,否则被揍个半死也不奇怪。说不定,还会被那群人杀死呢!
但是这种不利于己的说辞,浩继根本不打算听进去。
『现在马上给我回来,这次就睁只眼闭只眼饶了你。』
「……我不回去!」
『你啊,你晓得自己在干嘛吗?啊——你不回来的话,就只能拿老爸的保险金还钱了耶。』
「那……那你放弃旅馆就好了啊!」
『啧,你知不知道这间旅馆总共抵押了多少东西啊?』
蕗苳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不过仔细想想,这事儿倒也不是那么难以想象。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哥就用自己的保险去付啊!我不会回去的!」
蕗苳也知道,这个哥哥是不可能会负起责任做出令人折服的事的。不回去,就等于是抛下父亲。再度体认到这一点的蕗苳,不禁感到一阵晕眩。可是好不容易才和旺一郎一起逃到这里,蕗苳说什么也不想回去。他想要和旺一郎一起,重新开始。
『嗯哼……这样啊……』
浩继说话的音调稍微变了,那是因为他改变了攻击方向。
『这么说为了你自己,你可以毫不在意地毁掉旺一郎的前途罗?就为了你,旺一郎可是连大学都没办法念了唷,他明明这么聪明。我的脑筋虽然也不坏,可从以前就此不上那个家伙呢。』
浩继的话,全都刺进蕗苳心里。
『你还是个小鬼大概也不清楚吧,要考进那一所大学可是很难的耶。好不容易考上了,等于未来有了保障,竟然被你勾引,那家伙还真可怜啊。还跟你私奔,被黑道追杀,上不了大学,也找不到像样的工作……你说,这样真的好吗?那家伙,不是从以前就一直希望能当医生吗?』
哥哥说得没错。旺一郎从前就提过他希望能当医生。虽然他没有明说,但蕗苳知道旺一郎很希望自己能够拯救和他母亲相同的病人……而自己正在妨碍这个梦想。
蕗苳不禁痛苦地大喊出声。
「可是,旺一郎说对他来说我比那个梦想更重要啊!」
旺一郎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虽然死命地反驳,但蕗苳的胸口,却像是被挖了个洞似地疼痛不已。浩继的说辞正好刺中他的痛处,因为这个哥哥,很了解蕗苳的弱点在哪。
浩继对蕗苳的说法,嗤之以鼻。
『哇!他现在不过是一时血气方刚被幼稚的正义感冲昏头罢了,又能撑到什么时候咧?你真以为自己那么有价值吗?』
「我相信旺一郎……」
『你还是别小看大森组吧,你以为你们逃得掉吗?人家可是全国性的帮派耶!只要一引人注意,马上就会被找到的,你们可得每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啊。旺一郎都已经考上被称为榜首的大学医学院,你还要让他过那种日子吗?更何况,要是真的被找到就完啦,旺一郎一定会被对方宰了的!』
「被宰?」
『这是当然的啊,他们花了大笔钞票买下你这个重要商品,却被旺一郎偷走,这次又害他们组里好几个年轻人住院。旺一郎的父亲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旺一郎的父亲,我们的父亲,还有旺一郎……他们三个人都会被杀你也不在乎吗?我也不想看到他们死啊,只不过到家里讨债的那些人,怎么可能会听我的指挥呢?』
蕗苳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住了。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几小时前旺一郎差点被刺死的画面。当他看到对方手中的利刃时,不禁全身颤抖起来。一想到旺一郎会死,他的心脏就差点要停了。
如果继续和旺一郎一起逃亡,说不定哥哥说的全都会变成事实。
蕗苳对自己把手机带出来这件事,感到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要带这种东西出门。蕗苳因为平常的习惯顺手把手机丢进包包里,他想要是自己没接这通电话就不会多想,就可以和旺一郎一起逃到远方了。
『喂,蕗苳。』
哥哥的语气又放得更软了。这是知道猎物已经上钩时的声音。
『以前都是你一直缠着旺一郎,他老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不是嘛,所以他是不可能会爱上你的。他现在只是因为同情你一时昏了头……如果是这样,你还要给他添多少麻烦才高兴啊。』
回来吧,哥哥又说了一次。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算你去了青楼,也只需要陪男客人玩玩就行啦,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有金主替你赎身喔。旺一郎要是当上医生变成有钱人,搞不好也会变成你的常客呢。』
蕗苳真是打从心底憎恨着,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开玩笑说风凉话的哥哥。
「……如果我回去的话,他们能保证不动旺一郎?」
『是啊。』
「还有爸爸,跟旺一郎的父亲也是?」
『啊。我会负责拜托他们的。』
「……我知道了……」
蕗苳颤抖着声音回答之后,就把电话挂了。
心里充斥着各种感触,让蕗苳好想放声大叫,但他还是忍了下来,擦掉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蕗苳想着,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才行。在自己的决心动摇之前。
旺一郎马上就会回来,这么一来,看到他的脸就什么也说不出口了。所以,要走就得趁现在。
蕗苳于是把背包拿在手上,站起身来。
在雨中,蕗苳慢慢地拖着脚步,跟旺一郎往相反方向的出口走去。
但他才走到出口的停车格附近,就停下了脚步。因为,他正好碰上提着便利商店购物袋回来的旺一郎。
旺一郎睁大眼睛,看着蕗苳。
「……你要去哪里?」
但蕗苳发不出声音,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如果能够回答说没什么,然后抓住旺一郎的手,继续一起逃走的话有多好。
可是,他不能够再这么做了。
「……我……要回家。」
蕗苳低着头这么回答。
「回家……你在说什么啊!」
旺一郎的声音颤抖着。那声音说明了他无法置信,也让蕗苳知道他真的很不安。
那样子让蕗苳觉得他好可怜。蕗苳只能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你知道回去会发生什么事吗!被卖到青楼——然后被不喜欢的男人,任谁都可以侵犯你啊!」
「我知道,可是……」
蕗苳赶紧堵住旺一郎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如果就这样逃走,我们两个要怎么过活呢?我根本没过过苦日子,真要那样,倒不如回去卖身还比较好。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做爱嘛,大家都在做啊,说不定还会有金主愿意帮我赎身呢……你要是不甘心的话,就去念大学然后变成有钱人啊。想带我一起逃走,你还早个八百年呢……」
衣领被整个揪起来,人也被摔到墙上,蕗苳闭上了嘴。
旺一郎举起拳头,便利商店的购物袋就这样掉在地上,布丁、肉包,还有巧克力等等陆续从袋子里滚了出来。光看包装,蕗苳就发现那些全是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原来旺一郎还记得……)
蕗苳快哭出来了。他想,干脆就让旺一郎把自己打死算了。
但是,旺一郎却放开了蕗苳。
他的拳头往蕗苳旁边的水泥墙面一拳槌了下去,然后无力地垂下。从手上滴落的血,让蕗苳担心得不得了。
「……念书要加油……」
只说了这一句话,蕗苳就从旺一郎的身旁钻了出去。接着他离开公园,跳上刚好经过的计程车。
再见,只有这句话蕗苳怎么也说不出口。
【2】
从被称作回眸柳的纤细柳树前走过,沿着坡度和缓的衣纹坡往下走,穿过吉原大门之后,眼前就会出现一个异世界。
不久之前还规划成土耳其浴专区的这个地方,因为指定为合法特种行业区,不断吸引大笔资金流入。酒楼和高级青楼林立,变成过去所无法想象的奢华风化区。
其中,买下蕗苳的,就是名声响亮的大型酒楼——花降楼。
据说这家店,是由某位富豪本着个人兴趣兼创业,以战前的酒楼为雏形建造而成的。
虽然性交易防治法已被废除,但重新翻修酒楼,甚至把所有员工都换成男性,可见这个老板也是个喜好风流之人。不只是接客的小姐,就连供人使唤的侍女和柜台人员,全都换成清一色男性。
掀开这栋满载高级日本料理餐厅风格的三层楼建筑物门口的布帘,就可以在一楼看到漆成红色调的奢华迎宾大厅,色子们就是在这里供客人挑选。花降楼把花魁称作倾城,一般的娼妓则称为色子。
二楼以上是称作正房的色子们各自的房间,以及让客人游憩用的侧房。
新进的蕗苳并没有自己的房间,他是和其它年纪相仿的少年们同住在一间大通铺里。不习惯和他人同住的他虽然有点适应不良,但其中还是有种像在校外教学一样的乐趣。
蕗苳也自嘲,当初是那么极力反抗卖身这件事,竟这么容易就待下来了。然而一想到父亲和旅馆,除了赶紧适应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更何况他也清楚真正辛苦的,是接下来在初夜之后的日子。
「听说他是某个权贵的私生子喔。」
蕗苳从同样是秃的花梨那儿打听楼主的事情。
所谓的秃,是指在倾城身边负责他们生活起居的色子学徒。
在过去虽然是年约七、八岁的孩子们的工作,但在花降楼一直到十六岁为止都会被称为秃。
接着职称会改成新造,年满十八岁之后,就会拍卖初夜正式成为一名色子。虽说性交易防治法已被废除,但仍有新的特种行业经营法规,未成年少年少女从事性交易,依然是违法的。
服装也有一定规定,秃是樱花色的木棉质料,新造是红色的正绢,正式开始接客后,就会再加上一种叫做仕挂的鲜艳羽织外套。因为这类的服装限制,从外观上也能清楚地分辨他们的身分。
只要走出大门一步就是现代,但是店里的上上下下所有东西都弥漫着古风,蕗苳对此常感到十分困惑。
「你说私生子?」
「以前的贵族后来改行从政,还有财力雄厚的家世背景……这样说你懂了吧?不过这也都是传言就是了。」
虽然花梨这么说,但蕗苳还是摸不着什么头绪。
「……楼主他是同性恋吗?」
「应该是吧,要不然怎么会想到这种生意啊。虽然日本性好男色的历史悠久,但会想到要开男妓青楼实在是太夸张了。」
「你这么说也对啦……」
蕗苳刚到花降楼的第一天,就见过楼主。那时的监定,让他留下相当恐怖的回忆。
——把身上的衣服脱了,双脚张开,自己扮开臀部让我看!
蕗苳就这样连私密的地方全被楼主监定过了。
原来他是同性恋啊,蕗苳现在才联想到这件事。
「你们要聊到什么时候啊?」
从浴室隔间用的玻璃门那头,突然传来这句话。
蕗苳他们一不小心就在更衣室里聊了起来。
虽然多花时间洗澡是被奖励的行为,但澡也不洗就站在更衣室里闲聊是一点意义也没有的。
「对不起……」
两人一听连忙道歉,然后赶紧脱了衣服,慌慌张张地跑进浴室里。
一个人独占宽阔桧木浴池的,是这里的红牌,名叫绮蝶的倾城。红牌,指得是上个月的营业额最高的倾城,每隔二个月绮蝶至少就会拿下这个头衔一次。蕗苳和花梨,都是分派到绮蝶房里的秃。
绮蝶那编有流苏的长发盘在头上,背对着他们的肩颈线条,从浴池的边缘露了出来。虽然不算是骨感美人,但他那匀称的骨架加上略显单薄但分布均匀的肌肉线条,给人一种不知名的悸动和艳丽的感觉。
「早安。您刚入浴吗?」
「我已经洗好了。昨天的客人待太久啦——就算延长时间也是有限度的啊。」
花梨问的问题,绮蝶只偏过头随性地回答着。
「需要帮您洗背吗?」
「不用,我已经洗好了。」
接着他把装有米糠的小袋子,丢给一起坐在镜子前面的两人。
「要洗干净点啊。如果想要多赚点钱,洗澡可要洗久一点。」
想多赚钱身体就是本钱。在浴室里总是备有米糠和装有米糠的小袋子,从秃的时候开始就被指导要用米糠洗澡。而实际上绮蝶,还有在店里同样受欢迎,每个月和绮蝶互相争夺第一红牌地位的蜻蛉,都有身为男人无法想象的细致肌肤。
「是!」
「那我先走啦。」
哗啦,传来从浴池起身的水声,接着绮蝶就从他们身旁走过,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留在浴室里的蕗苳和花梨,就开始努力刷洗自己的身体。
洗好澡用餐之后,蕗苳和花梨就会帮忙绮蝶,为晚上的营业做准备。虽然和古时的游女不同,不需要化妆或是梳起日式发髻,但要穿和服还是需要帮手。
重迭两层的窄袖和服领口大开,用腰带从身体前方紧紧绑住,脖子的肌肤不需要白色粉底衬托一样显得白皙透亮,接着再迭上红黑相间的华丽和服外衣。
虽然拥有国色天香的美貌,但明显看得出是男儿身的绮蝶,很适合这样的打扮。或许他的性向已经转变,然而和那艳丽的外表背道而驰,极尽粗鲁的率性直言,更有着不可思议的吸引力。
虽然花降楼里并不是每个人都像绮蝶这样,但蕗苳觉得这个男枝青楼,恐怕也是因为有不少像他一样的人存在才能顺利经营的吧。虽然在这里一夜风流要价不斐,花降楼也确实是人才济济,有那样的价值。
「嗯,好了。还有时间呢……」
准备完毕之后,绮蝶抬头看了时钟一眼。
「那我们来开个读书会好了。」
「读书会?」
蕗苳歪着头想该不会要复习在学校学过的知识吧,绮蝶就笑着回答。
「那种东西酒楼就会帮你们复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