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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余的幾天里,泰多羅從索利司臉上看不到對那夜事情的半點情緒,也就索性干脆不去想,直到假期結束要返回公司,兩個人之間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索利司回到公司后自然被財務部的人好好念了一通,什麼不開手機害得他們聯系不上、好多該歸檔的東西都堆在那等著他回來處理。然后保衛部的部長又轉過頭幫著財務部的罵泰多羅,說他只知道做保鏢根本不理解公司業務的重要性。兩個人被狂轟亂炸之后,各扣了半個月的薪水以儆效尤。

「對不起啊,害你被扣薪水。」

看著索利司調皮的沖自己眨了眨眼睛,泰多羅笑了笑:「沒關係,我也算是去渡假了。如果每次都是半個月的薪水,那地中海的旅行還是很便宜的。」

「本來就很便……」

索利司說到一半發現自己有些失言,忙打住不說。

這旅行對於他來說的確很便宜,可是要對於泰多羅來說也許就是半年甚至更多的薪水。雖然不大清楚保全部的薪資是怎樣的一個標準,但索利司大概知道恐怕自己年薪的零頭都會比他們的全部年薪多的多。

索利司回到總裁辦公室,泰多羅回到保衛部,旅行已經結束,泰多羅手臂上的疤痕也已愈合,身體內部的記憶也會隨著時間的消逝而淡忘。兩個人之間的聯系也不會繼續,並暫時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不過念在泰多羅是自己第一個單獨的貼身衛,索利司忍不住想好歹也要有點紀念,於是就把照片洗了一套給他——可是洗出來他才發現照到的幾乎都是泰多羅的手和腳還有背影……整理半天,只有一張是倆人合影的——泰多羅手里舉著剛撈上來的螃蟹,他自己則在旁邊揪著一只海星很吃驚地瞪著鏡頭。

索利司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是請誰幫忙和在什麼地方抓拍的,可是想想自己都三十歲了還笑的跟個小孩子一樣就有點臉紅。將照片裝進信封,本來想委托祕書幫忙送過去,可到了最后他還是決定自己送過去。

想找泰多羅的時候索利司才發現自己連他的電話都沒記,於是只好打開公司的OA系統,一點點翻找著他的個人資料。終於在保全部找到了他的手機號碼,看看墻上的掛鐘還不到九點,想想他應該不會睡覺,就將電話撥了過去:

「您好,哪位?」

聽著那一板一眼的熟悉聲音,索利司自己都沒察覺到嘴角已經彎起:

「是我,索利司。」

「先生?您有什麼事情。」泰多羅的聲音還是那麼恭敬。

「沒什麼,我洗了照片,有一張是你的,你看什麼時候方便我把照片給你,順便請你吃個飯。」

算一算兩個人從回來也分開了半個月,索利司覺得其實就自己的情況來看,即便是偶爾一起聚聚聊聊也不錯。

他立克緊張起來:「啊,那怎麼可以……」

「沒關係,就當是你為我扣薪水的賠罪,你看后天晚上你有空麼?」

「當然。」

「那好,后天晚上我下班了之后聯絡你。」

「好的,先生,我等您電話。」

合上電話,看著那張說童真還不如說耍白痴的照片,索利司忍不住從心底泛上一點點的欣喜。

去泰多羅推荐的那家越南餐廳一起吃完飯,索利司喝了點亞洲人常喝的白酒臉上微紅,怕被警察抄牌而無法開車。泰多羅便將他的車停到地下車庫,又開了自己的車出來送索利司回家。

趴在他那輛VW的SUV的車窗戶邊上,索利司難得的享受了一把晚間清涼的風吹過臉頰的感覺。

「費城啊……以前只顧及工作,天天從一間大樓跑到另一間的時候,根本沒有注意這座美國都市的美麗。它沒有紐約的靡亂,沒有芝加哥的喧囂,沒有拉斯維加斯的狂熱,沒有華盛頓的死板,它淡淡地散發著溫馨,卻容易讓孤獨的人感覺更孤獨。」

索利司淡淡的說著,象在自言自語,又象是說給身邊的人聽。

「她的星空很美麗,就象您一樣,閃閃發光。」泰多羅不知道從哪本書上開來的討好女人用詞,正僵硬著嗓子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向外蹦。

「呵呵……」索利司聽了之后,只是笑笑沒說話。

「先生您困了麼?」

「不,我在想事情。」

「您工作可真辛苦。」

「我沒在想工作。」

「哦……那能說說麼?也許我能幫上您的忙。」他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楚地傳入索利司的耳朵里,「也許我看的不對,但是我感覺先生您身邊真心對您好的朋友似乎很少呢。」

「……」

索利司被他的話說得一征——泰多羅說的沒錯,接近他的人或多或少都帶有一些功利的心理,不管是他的職業還是他的家世還是他這個人,都很容易成為別人利用的目標。

「一直以來,我都很小心地選擇著和我共事的人,小心翼翼地拓展著自己的交際圈。」

「先生,有些事情您如果願意可以說給我聽,我雖然不懂您工作上的事情,但是我始終願意當傾聽您的所說的每一句話。」

「我只是在想,一會回到家,又是一個人,真沒勁。」夜晚很容易讓人感到孤獨,更容易讓索利司這樣白天有一堆事情要忙,晚上回家卻沒什麼可忙的人倍感失落。

「我們家鄉有句話叫 ‘忍得住寂寞的人才有可能成為真正偉大的人’,先生,其實寂寞是很可怕的東西。」

「這我知道。」

「先生也許你需要一個伴。」

「恩……也許吧,不過這個伴啊需要能包容我的一切呢……」

泰多羅側頭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挪回公路上:「愛慕的人相互包容對方的缺點,這不是最基礎的東西麼?愛一個人不就是為了寵他麼?」

「恩,說的好。」索利司趁著酒勁哈哈笑了起來,「看不出來你對愛情還很有研究嘛,大塊頭!」

「我是個平凡的人……我也知道很多平凡的人是這樣想的……您不要笑話我。」泰多羅被他的笑聲感染,也靦腆的展開嘴角。剎那間,索利司蒙朧的感覺到身邊的這個人所散發出來的溫柔氣息,讓他溫暖無比。

——這個平凡而溫柔的保鏢,或許可以成為包容我一切的那個人……

為自己突然冒出來的想法感到臉紅,索利司干脆放松神經趴在車邊裝睡。越放松就越睜不開眼睛,大概是酒有后勁,腦子有點亂。對於那個夜晚,索利司的記憶就只到泰多羅他把他抱下車為止。

隔天一睜眼,索利司「騰」一下坐起來,發現是睡在自己床上,使勁回憶昨天晚上后來的事情,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低頭看看身上,還穿著頭天晚上的西裝,不過褲子上的皮帶已經鬆開,褲子前面的拉鎖也沒有系——恩……誰來告訴我,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宿醉讓他有點頭疼,穿過客廳去打水的時候,看到桌子上擺放著一份早餐,牛奶杯的下面還壓著一張字條。

揉著額頭把那字條舉到眼前,索利司驚訝的發現那家伙的字跡竟然比祕書部的那些小祕書們寫出來的字還要工整秀麗:

「先生,昨天晚上您吐過,早上胃里需要一些蛋白質,請至少一定要喝一些牛奶再出門。我昨天擅自使用了您的浴室,使了您的烘干機,還有沙發稍微睡了一下。非常感謝您的晚餐。

泰多羅。」

原來是自己吐了人家一身,害得他大半夜的沒辦法走了。索利司忍不住有些小小的羞愧——哎,我怎麼總是在他面前這麼丟人!?

邊洗澡邊陷入無限的自我厭惡當中,索利司決定請一天假在家好好調整一下自己的狀態。

打電話請假的時候,湯赫北說不上是關心還是打探消息似的問:「你最近總是有些奇怪,是身體出了什麼問題麼?」

翻著筆記本里的工作日記,索利司一邊核對著他的行程一邊說著事先準備好的說辭:「我稍微有點感冒,睡一天就好了。我打電話是要提醒你今天下午三點有個會議在巴拿馬餐廳,你一定要記得出席。」

「好的,你好好休息,希望明天能看到健康的你。」

「謝謝陛下。」

掛上電話,索利司端起已經晾涼的牛奶喝了一口——里面竟然還有淡淡的碎蛋花,營養真是夠充足。

接近黃昏的時候泰多羅打來一個電話:

「先生,今天打卡單上沒有你的名字,是身體還不舒服麼?」

「我頭疼,爬不起來了。」

回答這句話的漢司后,索利司已經完全清醒地靠在客廳的吧台里調著五顏六色的雞尾酒——不是為喝,只是一種消遣——卻還是忍不住想裝出一幅病怏怏的樣子給他聽。

「先生你吃晚飯了麼?」他有些著急。

「還沒,渾身酸痛,也沒有胃口。」

把馬丁尼和琴酒勾兌到一起,再加上檸檬汁,索利司把杯子舉到高挺的鼻梁下——恩!聞起來感覺很好。

「我今天八點下班,你稍微忍一下,我帶可以開胃的東西過去給你。」

「哦,不用了,太麻煩了。」

「不會,一點也不麻煩。您繼續睡一會吧,我大概八點半左右就可以到了。」

好象個騙得了玩具的孩子,聽著對方焦急的聲音,索利司莫名地開心了起來:

「哦,那好,我等你。」

對於從小父母工作都很忙的索利司來說,家人的概念遠沒有別的孩子那麼強烈。他媽媽不聽他外婆的話跑出來學藝術,一直和他爸爸住在巴黎的郊區很少回外婆家。當年他外婆為了爭奪他的撫養權和他爸爸媽媽還鬧上了法庭,最后將他爭取到自己名下做了一名養子。盡管他媽媽不想和他分開,可還是和他爸爸忙得一個月沒有幾天能和他好好在一起。索利司的大部分教育是在外婆家完成的,之后一個人在歐洲念完大學就來到美國。

重新審視自己之后,他發現,他一直是一個人,朋友也少到幾乎不用一只手就能數完。以前生病或者不舒服的時候也只有管家和保姆照顧,除了那些不知道目的為何的人會天天打著電話假裝關心自己以外,再沒有人會多關心我一句。

同事們都說索利司給人的感覺有些冷有些難以接触,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那是因為他孤獨慣了,幾乎已經忘記了被呵護的感覺。所以,自然而然的,漸漸忘記了如何去親近別人的方式。

而現在,那個壯似水牛的家伙正在他干凈得幾乎沒動過的廚房里,把那些看起來奇形怪狀的東西煮出了陣陣香味。

「這個黃黃的是什麼?」

舀起盤子里大概被稱為「文蛤冬筍海鮮湯」的東西,索利司仔細端詳了半天。雖然很香,可那黃黃的東西仿佛是辣椒,讓他不想輕易嘗試。

「恩,是泰國辣椒,非常香,味道很好。」

「……。」

由於長小時候的飲食不定,讓他的胃對辣的東西很敏感,從小家里的廚師就不給他做辣的東西吃。可是他不知道該不該拒絕泰多羅的好意,畢竟這是人家辛苦為自己做出來的。

「這個辣椒很好的,而且真的不辣。」泰多羅盛起一勺子放到嘴里,嚼給他看。

——也對,平時吃的都是紅色的辣椒,這種的應該也沒那麼辣。

這樣想著的索利司,已經因為抗拒不住那美妙的味道而盛起一勺子灌進嘴里。

——!!

簡直是強忍著才沒一口噴出去,索利司在心底大吼——這里面的是辣椒還是硫酸!?怎麼放到嘴里刺激得我舌頭疼!

「好吃麼?」

「恩……」

辣得實在是沒辦法咽下去,索利司不禁開始擔心自己會被燒成胃穿孔。

「這個很好吃的,小時候我不愛吃飯,媽媽怕我長不大個,就燒這個給我吃,這些辣椒是我托人從越南老家那邊帶來的,來,好吃就多吃點。」

索利司現在才發覺,自己最受不了的應該就是東方人那淳朴的熱情。他知道今天如果只顧泰多羅的感受,自己今天就得吃到胃出血。於是顧不得對方吃驚的眼神,他慌忙起身跑到廁所里把嘴巴里的辣湯吐掉,再接一大杯水猛漱口。

「先生您怎麼了?」

「……我小時曾經胃出血留下了后遺症,所以不能吃辣的。」

「對不起先生,我不知道……那你喜歡吃什麼我再重新做給你!」他突然慌了手腳地向后退了退,「真是抱歉。」

「你道歉干嗎?又不是你的錯,是我身體不好和你沒關係。」

泰多羅顯得很局促,好象那一口湯辣到的不是索利司而是他自己。

「先生,我只是想讓你心情好一些。」

高大的他說著局促的話,有點笨拙也有點可愛。

「真的沒有關係,而且我也很高興。下次我們可以換點別的東西,我煮給你吃也可以……雖然我只會煮海鮮芝士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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