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从船上一起逃脱的,就是在饭店遇到的那个男人。那个人帮忙草薙,伪造了朔夜的户籍和护照。……为了治疗在船上被施打的春药和强精剂,朔夜住院了一阵子。某一天,草薙送衣服给朔夜,让他坐上车子,带他到一个古老的独栋房子。有个美丽的男人等在那里。他是草薙的父亲,叫做龙一。他抱起朔夜,用刚学会的上海话说了。”
躺在床上的〈朔夜〉缓缓深吸一口气,胸膛大大地起伏。
“”欢迎到我们家来,小少爷。”——从那天开始,那里就成了朔夜的新家。”
恭介抚上〈朔夜〉放在床上的手。
明明是夏天,他的手却冷得像冰一样。恭介跪到床边,静静握住了他的手。
“你知道,要怎样教还不懂事的小孩子口交吗?在那里涂上蜂蜜。为了想吃蜜,小孩就会主动想要口交。就这样舔着舔着,逐渐就学会当中的诀窍了。蜂蜜里混着春菜,到最后,比起蜂蜜,小孩子就会更想要春药。”
“……够了……”
“为了让客人高兴,臀部里总是含着按摩器或扩张器。一开始是小指大的尺寸,然后换成拇指大的尺寸,渐渐变得愈来愈粗,最后跟那个一样大小的东西,都可以轻易塞进去了。”
“够了!”
听到恭介的怒吼,被握住的手似乎吓了一跳。恭介把那只冰冷的手接到额头上。自己的身体彷佛遭到恶寒侵袭,不停地颤抖。无法以言语表现的某种感情,似乎要从体内迸发而出,恭介拚命压抑着。胸口彷佛被捏碎了。
在自己眼前诉说的,绝不是电影的情节。淡淡诉说的声音,完全是淌血的恸哭。
“已经……够了……〈朔夜〉。已经够了……请别再说了……”
“为什么?”
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似地,〈朔夜〉问道。
“你不想要线索吗?你想要让我消失不是吗?”
“那种事,随便怎样都好了!”
“不要大吼大叫的,头会痛。”
“……是谁……”
恭介喘息般地挤出声音。
“是谁……让你遭遇那种事的……”
“……你觉得狗出生的时候,会意识到自己是条狗的事实吗?”
黑暗当中,恭介似乎看得见〈朔夜〉的嘴唇在冷笑。
“有自觉的时候,我就在那里了。是谁让我那样的……想都没想过呢……”
“……”
“全身都被改造成为了男人而存在的性器。”
为什么?
“嘴里被塞进东西、任意摇晃…那就是我的全部。就算死掉、受伤,都可以随时被替换。比起完事后擦拭客人那里的毛巾还没价值。没有人会因为毛巾脏了,就犹豫着不要擦手吧?”
为什么能像这样,彷佛诉说着别人的遭遇似地……?
“朔夜觉得难过的事、讨厌的事、疼痛、痛苦,都由我一身承担下来。因为我是为了这个目的而生的。……可是,那个男人把朔夜带回东京后,不知不觉间,朔夜就忘了我的存在。孩提时期的记忆也逐渐模糊……直到他十四岁搬家,被大厦的邻居性骚扰为止,我都一直沉睡在朔夜体内。”
为什么能像这样,若无其事地……?
“之后,对朔夜而言,我就成了一个忌讳的存在。对他而言,SEX是全世界最污秽的事。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性欲。明明没有留下任何自己被玩弄的记忆……。……可是,被压抑的东西,必须从别的管道发泄。我就是负责帮他发泄的人。”
为什么要像这样,挖开自己的伤口似地……?
“每个人都喜欢朔夜。聪明、温和、容易相处。……可是,他的心灵深处一直压抑着许许多多的感情。尤其是在父亲面前。因为他害怕被父亲讨厌的话,就会被遗弃。任性、寂寞、嫉妒……憎恨。全部都在他自觉之前,被处理掉了。性欲是这些负面感情中最教他嫌恶的。所以,他害怕我……憎恨我。”
“不要说了!”
恭介像要打断〈朔夜〉的话似地,大叫起来。
不要再说了。
不要用那么平静、那么温和的声音那样说。
不要用那种彷佛没有受伤的语调那样说。
“……反正……是编出来的吧……?”
“……”
“那种事……是你在哪里看到的B级电影的情节吧?对吧?”
“……”
〈朔夜〉缓缓把头转向恭介。毛巾从眼睛上滑开,掉到忱头上。
“……你哭个什么劲啊……?”
月光之中——。
恭介的双眼落下又冷又热的透明液体,滴到被紧紧握住的手指上,再沿着手指滑落,在床单上形成圆形的水渍。〈朔夜〉就像初次看到雪的小孩一样,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一幕。
“朔夜什么都不记得……以依稀记得自己曾经被关在船舱里而已。不过,总有一天,这也会变成孩提时代做的恶梦。朔夜没有遭遇过任何可怕的事,也没有痛苦难过的记忆。……可是,你为什么要哭……?”
恭介垂着头,双手更加用力地握住祈祷似地按在额头上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只是泪水不住地涌上来。心就像转开的水龙头似地,无可遏止地不停流出来。
觉得身体要四分五裂了。就像在一片漆黑的夜晚大海,不管如何挣扎都浮不出水面,肺像要被压溃了。恭介哭着,整张脸满是泪水和鼻水。他咬紧牙关,默默流着大滴的泪水。
“是电影的情节啦……”
黑暗中,〈朔夜〉以平常的口吻呢喃。
“还用说吗?这当然是B级电影的情节啊!……鼻水流出来了啦,脏死了。哪有人会把这种话当真的,白痴。……赶快回去啦,我要睡觉了。都是你让我吃那种难吃的什锦粥,害我好想睡……”
月亮躲进云间,室内被黑暗笼罩。〈朔夜〉被紧握住的手指指尖,战战兢兢地微微一动,像羽毛般轻抚着恭介的脸颊。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
Highway Star的旋律响彻整个JR月台。
那就是即使如此朔夜还是存活了下来。现在就在这里……在我身边生活着……。
恭介用力闭上眼睛。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存在,恭介第一次觉得能够去相信。他打从心底感谢。感谢拯救了朔夜的神力。还有让他与朔夜邂逅的奇迹。
感谢那个熊爸爸。感谢朔夜的爷爷。感谢拯救了朔夜的一切力量。感谢爱着他、呵护他、让他成长的一切
〈……拯救?〉
恭介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冲击。
被爱、被拯救。——那是只发生在朔夜身上的事。
那么,〈朔夜〉呢?
被朔夜遗忘的痛苦记忆、舍弃的过去、压抑的丑陋感情——欲望。
一直被拘束在这当中的〈朔夜〉,什么时候才能——?
恭介紧握住响个不停的手机,茫然仰望耸立在眼前的大楼看板。
到底什么时候,他才能够得救……?
“……所以啊,我比较了一堆目录,不过还是没看到什么真的很中意的东西耶。”
一望无际的蓝天,冰淇淋般的纯白云层。
“回礼通常是慰问金的三分之一,一个人大概这么多。这个价钱,不管在伊势丹或三越,都只能买到毛巾、床单或俗气的茶具组而已。”
夏天到了哪……。
“所以,我想别说什么三分之一这么小家子气的话,干脆把慰问金全部拿来买Catherine Memmi的寝具算了。因为送那种自己收了也不会觉得高兴的东西给人家,也只是浪费金钱、浪费资源不是吗?”
说到夏天,果然还是海边吧……。
“嗯,就这么决定了!反正也敲了一大笔赔偿金,用不着那么小气。恭介,不好意思,可不可以麻烦你去附近的商店拿目录回来?”
海边啊……。这么说来,自从春假在峇里岛潜水之后,就一直没去了。五月本来说要去与论岛,也因为受伤而泡汤了。
〈朔夜〉……会不会游泳啊?
“这么说,那个女人还是缠人地不停打电话给你吗?我听说她被老公休了,和孩子一起被赶了出来。”
“嗯……”
就算不会游泳,光是在海滩做日光浴,也可以玩得很高兴吧?像打西瓜或是玩烟火。不过没钱,只能去湘南或江之岛吧……。
“都那个年纪了,带个拖油瓶离婚……实在前途照亮呢!而且,她好象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技能或执照。……不过说起来,最可怜的还是那个小男孩……”
“嗯……”
不过,问题是,他会说”好”吗?
江之岛?湖南?你白痴啊?人又多,水又脏,那种挤沙丁鱼的状态,别说什么海水浴了,顶多只能洗洗脚吧?打死我都不干。你自己一个人去怎么样?……太不幸了,连他的回答都能预想得到……。
“听说那个小男孩才两岁……。为什么小孩就非得跟着父母遭殃不可?……真是,开什么玩笑嘛,受害的总是小孩。”
“嗯……”
“……恭介。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嗯……”
“……。啊、快看!好稀奇,在大空飞的乌鸦!”
“嗯……”
“……”
“……嗯?”
恭介转头,麻里子一手拿着目录,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啊……呃、……妳说什么?”
“烟灰。要掉下来了。”
恭介”啊”地慌忙伸手拿烟灰缸,烟灰却因震动而从他嘴上的香烟掉了下来。
“……要不要泡杯咖啡?想吃甜的话,也有冰淇淋。”
“嗯……。啊、不用了,我自己弄。”
恭介要撑着拐杖准备起身的麻里子坐回去,拍掉落在膝上的烟灰,走进厨房。
等待开水煮沸这段期间,将咖啡豆放进研磨机里。咖啡的芳香转眼间便飘满了整个厨房。麻里子打开的电视上,正放映着旅行社的广告……冲绳的蔚蓝大海和耀眼的沙滩,占据了整个屏幕。
海……。
——从窗口看得见的,只有一片汪洋人海。
只有一片汪洋……。……。
〈朔夜〉是不是讨厌海?会不会只是看见海,就想起那段难过的回忆?他喜欢的事、觉得高兴的事是什么?酒和SEX?只有这样吗?
朔夜喜欢的,是早晨第一个抵达时的宁静图书馆,还有植物。
〈朔夜〉喜欢的,是花生酱。不敢吃蕃茄和起司的〈朔夜〉。明明喜欢喝酒,却马上就喝醉的〈朔夜〉
朔夜不记得〈朔夜〉的存在。至少他无法意识到〈朔夜〉的存在。但是,〈朔夜〉经常待在朔夜当中,透过朔夜的眼睛,看着外头的世界。——不,他只能透过朔夜的眼睛看外面的世界。他无法出现在阳光下。因为〈朔夜〉是遭到忌讳的、是黑暗中的存在。
明恭介默默走近,接过冰淇淋,转向电视。穿著布偶装的橘色狗,正被大阪腔的人气艺人说的笑话惹得大笑。恭介低声呢喃了一句”谢谢”。
忽地,难以忍受的强烈情绪涌上心头。
恭介就这样走出房间,坐进电梯,离开了大厦。他在车站附近的打击练习场付了钱,抓起球棒,连续击出飞过来的球。额头马上就渗出大颗的汗珠,T恤也被汗水濡湿了。
麻里子开始一个人独居之后,没多久手就因为清洁剂而变得粗糙不堪。恭介严厉地说,只要自己下厨,手就一定会变粗,还是和家人一起住吧!他不希望、也不想看见麻里子的手变得粗糙。
之后,恭介送护手霜和橡胶手套去给麻里子,她红着眼睛,难为情地说:”谢谢”……。
五百圆份的球马上就打完了。恭介把口袋里的零钱全数丢进机器里,再次架好球棒。
被父亲背叛的麻里子、现在仍为辛酸的记忆而痛苦的〈朔夜〉。
为什么他们两人非得承受这些痛苦不可?
如果能够选择父母的话。如果出生的场所、时机能够稍微不同的话。要是时光能够倒流的话。——即使这是无法实现的愿望,恭介还是不得不如此期望。他们两个犯了什么罪?他们只是无可选择地呱呱落地而已。只是这样而已!
恭介咬紧牙关。汗如雨下,渗进眼里。手掌破皮,血流了出来。恭介不停地挥动球棒。即使手臂变得又重又麻、已经完全打不中球,恭介还是咬紧牙关,一径挥动球棒。
“这么说,月冈先生知道这件事了……?麻里子父亲的事。”
“嗯……认识麻里子之后浪多久,她就告诉我了。她说自己会收集有妇之夫,是为了报复父亲。不……是对和父亲一样贞操观念薄弱的男人的报复吧!所以,她要让对方深深迷恋上自己,然后狠狠地将之拋弃……”
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天,恭介终于找到忙碌的月冈。恭介正趁着补课的休息时间,在走廊喝着罐装咖啡。
“……麻里子真是笨。做那种事,只是让自己更空虚而已。”
“我也跟她这么说了。……之前,我也跟你提过吧?我大学时代的朋友,有一段时期和麻里子交往过。我偶然在餐厅遇到他们,多管闲事地对麻里子教训,叫她不可以援交。”
“援交……?你这么跟她说了啊?”
“嗯。结果被她用高跟鞋打了。在代宫山的大马路上。她大吼”我一毛钱都没拿!”就拿高跟鞋”叩!”地……肿了三天都没消呢!”
“真厉害……”
“正好那个时候,她因为和别的男人分手的事而有些纠纷,她和我商量这件事的时候,告诉我她父亲的事。……我叫她别再这么做,说这样只会伤害到自己,要是有了真心喜欢的人,一定会后悔的。不过,现在等于是做贼的喊捉贼,真教人笑不出来呢!”
“……”
“我没办法丢下她不管。嘴里说着复仇什么的,但麻里子只是想要父亲的爱而已。她的全身都在吶喊着寂寞、想要被爱、希望别人看着她、爱着她。……我没办法丢下她不管。”
“……或许吧!可是不管嘴上说得再好听,你做的事也跟麻里子的父亲没两样啊!”
“……”
明是自己、却不是自己。明明不是自己,却也是自己。这是怎么样的感觉?焦躁难安?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却无法自由控制。想笑的时候笑不出来,想叫的时候叫不出来。
〈朔夜〉会不会觉得嫉妒?嫉妒被大家疼爱的朔夜。他是怎么去想压抑自己、看也不看自己、只会把骯脏的感情推到自己头上的朔夜?
他会不会恨朔夜?总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会不会觉得寂寞……?
“……烫!”
香烟烧得太短了。恭介咋舌,把香烟捺进水中。自己是怎么了?满脑子想的都是〈朔夜〉的事……。
“海啊……,本来想去的说。”
麻里子一面转换频道,一面这么呢喃。
“要不要去江之岛兜风?叫我妈出车子。月冈先生今年好象不休夏假吧?”
“你有跟他见面?”
“嗯。昨天在新宿一起喝茶。”
“昨天什么时候?过中午的时候吗?那……就是在那之后,车子被烧了呢……”
“车子?被烧了?”
“你没看新闻?月冈先生去谈公事的途中,在路边停车,真个东西回来一看,后车座竟然起火烧了起来。幸好火马上就扑灭了,没有任何人受伤的样子……听说很有可能是恐怖行动。好象是车子被放了类似发火装置的东西。早报上面有详细的报导。”
“真的假的?真恐怖……。可是幸好没有受伤!”
“嗯……这么多事接二连三地发生,真的会让人想去拜拜消灾呢!过年之后,尽是发生一些衰事。首先是恭介,接着是我,然后是月冈先生……你那边是不是也小心一点比较好?”
“啥?”
“那个叫妙子的女人。搞不好她会怀恨在心,向草薙朔夜报复也说不定喔!”
“别说那种不吉利的话啦!”
恭介把咖啡和冰淇淋放到托盘上,走回客厅,顺便去拿报纸,结果底下的邮件掉到地板上了。那是个薄薄的淡蓝色信封。寄件人是H商事。又是目录吗?
“丢掉吧!反正又是那个人寄来的。”
麻里子掀起冰淇淋的盖子,冷淡地瞥了一眼信封的正面。
“伯父寄来的?”
“八成又是杂志剪报什么的。说是女儿参加小提琴比赛什么的得奖,下次要发行CD的样子。每次杂志上一有相关报导,就叫秘书寄过来。”
里面是寄给麻里子的信,还有大众化的女性流行杂志。里面的书页夹着利贴,黑白页的〈本月推荐〉栏上,介绍着十四岁小提琴手的第一张CD专辑。脸上还带着稚气的短发少女,抱着花束,装饰在CD封面上。
“哦……很厉害嘛!CD怎么样?”
“不知道。没听过。”
“为什么?”
“没兴趣。”
“哦……。我买给妳怎么样?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不过还是妳妹妹嘛!”
“我们有血缘关系。”
“咦?”
“因为父亲一样。”
好热。废话,因为现在是夏天嘛!麻里子说得理所当然。
“我们是异母姐妹。那个人现在的太太,是以前公司的部下。也就是常见的公司内外遇。那个人和现在的太太,好象从遇见我妈之前就交往了。为了出人头地,他和董事的女儿——也就是我妈结婚,之后也没和那个女人分手,一直偷偷摸摸地交往。小孩出生之后,他就让那个女人住在横的大厦照顾她。这件事是他再婚之后,我偶然知道的。他在妈妈死前,一直在两个家庭之间来来去去——长达十年之久。”
麻里子吃了一口冰淇淋,喝了一口咖啡,缓缓地将杯子和托盘放回桌上。
“妈妈死了之后,他们终于如愿以偿地在一起了,真是皆大欢喜。你不知道这件事?我还以为里美妈妈跟你提过……恭介?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
恭介气得脸色发青,大声怒吼道。被一牵打上的客厅玻璃门,”砰”地一声发出巨响。
“还用说吗?那个王八混帐……我要去揍他一拳!”
“等……恭介!等一下、等一……哎呀!”
靠垫飞上恭介的背。
“冷静啊!事到如今,去揍那种人只是让自己白白手痛而已。而且,四年前他已经被里美妈妈的铁拳揍过,断了两颗前牙了。之后,美月妈妈还打碎了他的下巴呢!现在他这里应该还镶着螺栓吧!”
麻里子指指左边的下巴。
“所以已经没关系了。那种人,连让恭介揍的价值都没有。”
“麻里子……”
“干嘛露出那种表情?已经没关系了,我不要紧的,都能够自己主动说出来了。……不过,看到那个人的脸,我还是会觉得有些难过。”
看见恭介丧失斗志,麻里子把电视频道转到综艺节目,然后打开冰淇淋的盖子,插进汤匙递了出去。
“不快点吃的话,会融化的。”
“……”
“月冈先生,我也曾经和别人外遇过,更清楚责任不全在男方。可是,我真的很疼惜麻里子,到了最后一刻,也会一直站在她那一边——所以,我要清楚地告诉你。你要是真的喜欢麻里子的话,要不就离婚,要不就干脆地和地分了。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态度。”
打开玻璃窗,杂木林的蝉鸣声硬伴随着恼人的热风吹了进来。中庭的喷水已经关掉,完全干涸了。戴着草帽的工作人员,正整理着花圃。
“……忠言逆耳呢!”
“你和麻里子今后会变得如何,是你们两个人的问题,我也不打算干涉。可是,要是你做出让麻里子痛苦的事,我会杀了你的。……月冈先生。”
“……嗯。”
月冈的声音变得有些紧张。
“我会铭记在心。”
好热。漫长的梅雨终于结束,紧跟着却是这种热浪。校舍内冷气大开,但是恭介不喜欢冷气。以前受过伤的肩膀开始隐伪作痛。
“话说回来,只是车座被烧掉而已,真是太好了!我从麻里子那里听说那件事的时候,真是吓了一大跳。因为是月冈先生和我见面之后马上发生的事嘛!”
“让你担心,真过意不去。车子报销了,可是我本人还是活蹦乱跳的,好得很呢!”
“那我就放心了。对了,月冈先生,那个时候说到一半的事……”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