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刚才两人接吻的情形也被看见了。可是恭介不在意。他轻轻将自己的手指重叠在放在吧台的〈朔夜〉手上。就像捉住美丽蝴蝶的脆弱羽翼似地。现在明明是夏天,〈朔夜〉的手却冷得像冰一样。恭介想要温暖他。
“就算别人分不出来,也只有我,一定分得出来。朔夜学长和你不同。”
“……”
“完全……不同。”
现在,在我面前的你是……。
是……。
“那样的话,就赶快猜中谜题,消灭我吧!”
“〈朔夜〉……?”
“把手放开。我要回去了。”
“等……等一下!〈朔夜〉!”
可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每一次、每一次都是!
恭介朝〈朔夜〉的背影大叫,从口袋里挖出钞票和零钱。酒保没有接好,零钱散落在吧台。恭介不理会,想要追上〈朔夜〉,却突然从背后被抓住手臂。恭介一回头,脸立刻就被酒泼个正着。
紧握着威士忌酒杯的妙子,一脸苍白地站在那里。
“……原来是这么回事……”
恭介哑然,擦拭脸上的酒。
“妙子……”
“我终于了解了。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了。……恶心死了!同性恋!”
妙子嘶哑着声音,眼角上扬,露出可怕的表情。她的脸颊和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不停颤抖。看样子她喝了不少,浑身充满了酒臭。
〈朔夜〉、酒保和其它客人都鸦雀无声,静静观望着事情发展。慵懒的爵士乐当中,一点杂音也没有。
恭介苦涩地叹了一口气。
“妳喝醉了吗?”
“啰嗦,喝醉了又怎样?女人就不能喝醉吗?干你屁事!”
“别这样,难看死了。”
“放手!不要碰我!”
妙子挥开恭介想要安抚的手,把杯子甩了过去。杯子砸在墙上,碎片四溅。客人发出尖叫。
妙子好象喝了不少,摇摇晃晃地扶住吧台。酒保赶过来想要阻止她,却被她挥动皮包赶开,根本无法靠近。
“什么嘛!把人家当白痴耍!你们一开始就串通好的是吧!?麻生麻里子、那家伙、还有你都是!”
“冷静一点,到外头去吹吹风吧?——好吗?”
“吵死了!叫你不要碰我!”
冷不防地,妙子从茫然站在吧台里的酒保手中夺过冰锥,然后整个身体”咚!”地撞了过来。
沉默,漫长得近乎骇人。
踉跄地退开身体的妙子手中,被血染得一片鲜红的冰锥滑落下去。
像白痴一样张大了嘴巴的店员。
腰软而整个瘫坐下去的妙子。
然后,覆住恭介胸膛的〈朔夜〉身体,彷佛慢动作一般,缓缓地崩落到地上。
客人的悲鸣。
恭介茫然地,凝视自己的手。凝视着让〈朔夜〉的身体,像沉重的货物般滑落下去的手。那双手上,染满了黏稠的鲜血。
都立医院昏暗而漫长的走廊上,一个修长的男人,率领着保镳和中年绅士,踩着轻快的皮鞋声,彷佛用标尺画出线来似地,笔直朝这里走来。
男人抓起颓丧地坐在长椅上的恭介衣襟,右手的拳头二话不说地揍上他的脸。恭介被打飞,头撞到水泥墙,鼻血流了出来。
“……情况怎么样?”
〈山田〉把右手伸向旁边,一面让中年绅士以白手帕为他擦掉血迹,一面以冷冽的视线望向站在长椅旁的草薙。正因为男人俊美出众,迫力也格外惊人。
“伤在右肩胛骨底下,缝了十二针。”
草薙双手环胸,一面吸着CAMEL,一面淡淡说明。
接到连络,赶来医院的时候,还有从警方和医生那里听取说明的时候,草薙佣都和平常一样,只是悠然吸着烟而已。
他既没有殴打垂头丧气的恭介,也没有逼问他什么。前来说明的警官还半带讽刺地佩服道”您真冷静呢”。的确,从旁人眼中看来,这个俊美的男人,更像是伤患的父亲。
“刀尖垂直刺入,正好刺到骨头,所以完全没伤到内脏和神经。现在已经治疗完毕,正在打点滴。医生说,幸好冰锥磨得很利哪!”
“女人呢?”
“在警局接受侦讯。”
“中川。”
〈山田〉呼唤一旁的绅士。头发半白的中年男子,一板一眼地打着传统式的领带,一看就知道是个厉害角色。
“现在的警视总监是国枝吧?连络他。还有,检察厅也是。我直接和他们交涉。”
“是的。”
中川立刻从怀里取出手机,返回大厅。脚步声回响在黑暗的走廊。〈山田〉转向一脸苍白的护士。想要制止殴打恭介的〈山田〉,却被保镳阻止的她,看见对方惊人的美貌,脸逐渐红了起来。
“主治医生在哪里?我想办理手续,让他转到高槻综合医院。”
“贵之,冷静下来。用不着那么小题大作。医生说休息一个晚上,就可以带他回家……”
“我不能再把他交给你了!”
〈贵之〉一直压抑住的愤怒,就像被风煽动而一口气燃烧起来的火势般,猛然爆发。红着脸看呆了的护士,吓得全身颤抖。
“这十二年来——虽然是在暗地里,但我一直守护着那孩子。朔夜对我而言,就像亲弟弟一样。……不过你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把朔夜当成什么了?你对那个孩子付出了什么?明明是他最亲的人,却连他遭到跟踪狂攻击、接受精神治疗的事都没发现,最后还发生了这种事!”
贵之从草薙嘴里扯下香烟,扔到地上。
“……你想重蹈你妹妹的覆辙吗?”
“……”
草薙的黑眸略微吃惊地动了一下,却依然沉默。贵之如冰的视线,也转向流着鼻血、茫然坐在长椅上的恭介。
“你也是。我早就担心总有一天会发生这种事了。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女人关系却复杂得很,不好好上学,连升学都有问题,还厚颜无耻地把社交辞令当真……你以为我没发现你在餐厅对朔夜做了什么吗?看在你曾经从跟踪狂手中保护过他的份上,我才放了你一马,但也到今天为止了。不许你那张吊儿郎当的脸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
病房的门打开了。抱着病历夹的护士长,狠狠瞪向三人。
“这里是医院,想要大声说话,就到外头去。”
“我是伤患的监护人,能见他吗?”
贵之立刻问道。
“可以,请。可是最多只能十分钟。已经很晚了,请不要让伤患太累。因为点滴里有镇痛剂,他的意识可能会有些模糊。”
“我想立刻办理转院手续。”
“请明天再申请。今天必须让伤患保持安静才行。转院的事,我会跟医生提一下。”
贵之轻轻点头,伸手打开拉门。恭介跳也似地站了起来。
围住病床的帘幕,有一半打开着。躺在床上的〈朔夜〉身上的睡衣、插着点滴导管的白皙手腕映入眼帘的瞬间,血液便像瀑布般从头整个流光,恭介再次瘫坐在长椅上。双腿不住地发抖。
在自己眼前,失去重力般倒下去的〈朔夜〉。扩散在地上的鲜血——〈朔夜〉的血。恭介几乎忍不住要尖叫出声。
“……与其让事情演变成这样……”
背对这里的贵之,压低了声音呢喃。
“我早就该在龙一亡故的时候,将朔夜收养过来的。”
拉门”砰”地关上了。保镳站在门口监视着。
恭介无法动弹。草薙缓缓放开交抱的双臂,捡起掉在走廊上的烟蒂,收进口袋。
“……身体……”
听见恭介沙哑的声音,原本要打开病房拉门的草薙,缓缓回过头来。
恭介茫然凝视着米黄色的门。什么都无法思考,脑袋一片空白。
“身体无法动弹。我看见妙子拿着冰锥冲了过来……明明应该避得开……之前被刺的场景,却突然像录像带一样在眼前转动——……身体冻住……连一步都动不了……”
“这就叫做flashback。”
草薙的声音安慰似地说道。
“是他自己冲过去的,不是你的错。”
“可是……”
“我可没把他教育成一个看见心爱的男人被刺,却只会呆站在那里的窝囊废。”
“……”
“你也一样吧?”
恭介终于抬起脸来。脸上满布胡渣、像岩石般粗壮的大男人,意外地拥有一双温柔透明的眼睛。恭介现在才发现这个事实。
躺在病床上的〈朔夜〉,困倦地茫然望向走进病房的恭介和草薙。
白色的枕头。失去血色的额头……干燥的嘴唇。眼泪几乎要流出来了。恭介想要扑向床上,紧紧抱住他,和他说话,一时之间却千头万绪,什么都说不出来。
“〈朔夜〉——”
草薙推推恭介的背,恭介走近床边,从干涸的喉咙挤出声音来。
“痛不痛?对不起……我……”
〈朔夜〉系着点滴的手微微一震,抬了起来。但是,坐在枕边的贵之彷佛不想让他碰到恭介似地,温柔地用双手握住那只手。
“朔夜,等到能够走动的话,要不要暂时到我纽约的住处来?”
恭介胸口一震,望向〈朔夜〉。不知是否麻醉还未褪去,他疲倦地闭着眼睛。
“……去……纽约……?”
“嗯,不管是一个月也好,半年也好,悠闲地观光,好好休息吧!你需要休养一阵子。”
“……可是……”
“缝了十二针呢!要是伤到神经的话,那就严重了。……跟踪狂事件之后,又被卷入这种事,一想到是不是还会发生什么,我就担心得没办法再丢下你一个人。草薙也几乎都不在东京,你待在我这里的话,我也可以放心了。……而且,我也希望你能学习和适合的朋友交往。……知道吗?”
“……”
〈朔夜〉缓缓张开眼睛,望向恭介。茫然的视线,就像在窥伺恭介心里在想些什么似地。
不要去。呼之欲出的吶喊,却在看到露出〈朔夜〉衣襟的白色绷带瞬间,在喉间冻住了。
恭介带着断肠的心情,将视线从〈朔夜〉苍白的脸址离。他说不出口。胸口像被刨挖似地疼痛。他知道〈朔夜〉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正视他的眼睛。
“……爸爸……觉得呢……?”
草薙坐在墙边的椅子上,从怀里掏出CAMEL。听见儿子的呼唤,他瞬间抬起眼睛,瞄了床上一眼,但立刻就忙于寻找打火机了。
“要去的人不是我。你想去的话就去吧!”
“……”
〈朔夜〉干燥的嘴唇欲言又止地开了开,但是立刻就像吞回叹息似地合上了,苍白的眼皮也跟着闭上。精疲力竭的表情。
“……我知道了。”
长长的叹息。
“我去。不管是纽约还是哪里都好。……我……累了。请让我一个人静静。”
“等一——喂!给我等一下!”
巨大的背影叼着烟,就要走下楼梯,恭介从楼梯转角处探出身体,朝对方大叫。
声音在杳无人迹的医院信道大声回响,但是对方的耳朵就像塞了耳塞似地,毫不停留地继续大步走去。脚的长度明明没差多少,对方的背影却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混帐大叔!王八蛋!叫你等一下!为什么不阻止〈朔夜〉!”
脚步声终于停了。
恭介深深吸气,朝着看不见的对方身处的黑暗,更加大声说了:
“他不是希望你留下他吗?为什么不阻止他?就这样让他走了,你不后悔吗!?”
“喀”地,脚步声再度响起。对方终于没有回答地离去。恭介咬牙切齿,跃过扶手。
“要让朔夜……去国外是吗……”
杉浦的办公室接到来自草薙佣的连络时,又是个雨夜。八楼的窗口闪电不绝。打在窗上的雨势,就像莲蓬头喷出来的水似地。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暂时预定整个暑假都待在瑞士,然后到纽约去。谢谢医生那么照顾他,我想至少要跟你报告一声。”
“谢谢你如此费心。……可是,事情决定得真急呢!朔夜是否有了什么心境的变化?”
“不晓得。人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别人是没办法那么轻易看透的。”
被摆了一道。这真是惨烈的讽刺。
“教人听了真不是滋味呢!草薙先生要同行吗?”
“不,我在这里还有工作,朔夜就交给那个难缠的朋友照顾了。表面上是兼顾静养的留学,不过听说那里有个研究DID的心理治撩专家,好象叫薮本吧!”
“薮本医师的话,我也知道。他的专门是PTSD,但是热心研究,是个非常杰出的医师。我想可以放心把朔夜交给他。如果需要病历的话,请随时吩咐我送过去。”
“嗯,我会说一声。”
雷声隆隆作响。天花板的照明瞬间暗了下来。
“朔夜的情形如何?”
“没有恢复主人格——借用医生妳的话,这么说对吧?不过对我而言,都是一样的。”
“抱歉,那是为了方便才这么称呼的。”
杉浦一面苦笑,一面陶醉地听着对方的嗓音。不管什么时候听,都让人想要力还听下去。
“关于心理治疗的事,朔夜是否向你提过什么?不管是DID的事,或是其它事也好。”
“没有。他还是老样子,在我们面前装成一副乖宝宝的模样。治疗的事,可能会等到他在国外安定下来之后再提吧!”
“是吗……?不过,朔夜要去纽约啊……。一定会很寂寞吧!”
“会吗?我想他一定已经懒得再照顾四处跑的父亲了吧!”
“不,我是指你,草薙先生。”
“……”
“你不会觉得寂寞吗?像我,只是儿子去毕业旅行一个星期,第二天就担心得连工作都没办法做,甚至想拿私房钱就这样跑到冲绳去呢!那是我儿子小学时候的事。实际上,我还真的跑到羽田去了,真的是个傻母亲吧?外子老是笑我保护过度。”
“只是被嘲笑还好。我差点没命了。”
“……什么?”
草薙以生气的声音说明。
“朔夜还很小的时候,因为杂志的企划,我得到亚马逊去四处旅行三个月左右,为了要不要带朔夜一起去,和龙一吵翻大了。出发那天早上,我试着想把朔夜偷偷装进旅行箱里带到机场,结果被龙一那家伙狠狠在头上踢丁几百脚,鼻梁骨都给踢断了。飞机起飞的时候引起大出血,差点没死在飞机上。”
“这……还真是……痛快呢……”
“常有的事啦!哪个父母亲都是一样的吧?”
“是啊,父母亲这种人,或多或少都是爱操心的。不过,通常是不会踢断对方鼻梁骨的。”
杉浦这么加了一句,觉得似乎看得见草薙在电话另一头微笑的模样。一旦对方对自己有亲近感的时候,不管是隔着电话或什么,依然能够传达过来。
“他是你那么疼爱的儿子,要放手让他去到别处,一定会很担心吧?纽约的话,不是短短几个小时就能抵达的。”
“不过在这之前,我也几乎一年有一半以上都待在国外。只是把家从东京移到纽约而已,没什么差。朔夜也已经十七了,不是需要父母亲事事干涉的年纪了。”
“朔夜记得你想把他塞进旅行箱的事吗?要是告诉他这件事,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说我的鼻子被踢断的事吗?”
“不,是你有那么疼爱朔夜的事。”
草薙又沉默下去了。
事实上,父亲——尤其是日本的父亲,是极端不擅长对家人表达爱意的人种。除去原本就害羞的个性,日本的父亲真心相信”父亲只要工作就好”、”小孩子是看着父亲的背影长大的”这种信条,因此更难以改善。
草薙八成也是这种类型。
经常不在家的父亲。照顾儿子的祖父猝逝,突然被留下的两人。平日的沟通不足,再加上没有血缘关系。父亲不知该如何与突然长大的儿子相处,迷惘不已;儿子想要响应父亲的期待,拚命压抑自己扮演好孩子——扮演一个不管是寂寞或任性,都不敢表达出来的好孩子、一个品学兼优的模范生。
心理治疗当中,朔夜让人感觉到的”模范生”形象,是否就是源于这种原因?表面上是一对理想的父子,但是实际上,却在不知不觉中拉开了彼此的距离。……这又是另一个典型。
更何况,为了双重人格这个重大的秘密,朔夜不得不在他与父亲之间筑起一道高墙。他之所以会如此害怕被父亲知道真相,恐怕是因为对他而言,会被父亲疼爱的儿子,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而不可能会是每晚在街上徘徊、和男人上床的孩子。
因此,朔夜更加压抑自己,憎恨做出相反行动的交换人格。——他的真心话、他真正的苦恼,不就在这里吗?为了当一个理想的儿子——为了当一个受父亲疼爱的好儿子。
“……这么说来,”
草薙像在凝视着远方似地。忽地开口说道。
“这是我前一阵子突然想到的……刚收养朔夜的时候,他常常提到一个在船上的朋友的事。他说那个朋友常常庇护他,也代替他陪客人上床……我记得他是这样说的。”
“朋友……?”
“但是在船上,朔夜几乎都是被关在单人房里。从状况来判断,也不可能会有谁来庇护他。所以我和龙一都认为那可能是小孩子想象中的产物,并没有放在心上,而且不久之后,朔夜也不再提了。医生说过,DID几乎都是在孩提时候发病的吧?因为正好想起来,所以告诉妳一声。”
杉浦从档案架上取出病历。K的卷标。她马上就找到草薙朔夜的病历了。
“我想他所说的〈朋友〉,应该就是朔夜的交换人格没错。他为了从幼儿时期的悲惨虐待中存活下来,创造了另一个自己。可是,他被草薙先生救出之后,身心都安定下来,因此忘了交换人格的事。直到十四岁时,性骚扰事件成了契机,病症复发……”
杉浦急忙找出原子笔,用牙齿咬开笔套。
“你记得那个朋友的名字吗?”
“嗯。记得是叫……黎明。应该是这个名字。”
“听说朔夜……不,他的交换人格〈朔夜〉,对樋口恭介出了谜题。”
“谜题?”
“他要樋口恭介猜他的名字。——说要是猜中的话,他就永远消失,把身体还给主人格。”
四周瞬间闪耀得如同白昼一般,接着发出宛如飞弹爆炸般的惊人轰隆声,窗户不住震动。杉浦内心冷汗直流,深怕就此停电,幸好没有任何影响。她以祈祷着”拜托撑到电话说完”的心情,继续说下去。
“重要的不是谜题的答案,而是他为什么会出这种谜题。或许你会有所批判,但我总是以一个医师的立场,观察着隐藏在他人行动中的〈心〉。……〈朔夜〉提出的谜题,恐怕是樋口无法解答的问题。因为要是樋口解开了,〈朔夜〉就必须遵守约定才行。所以,那必须是绝对解不开的谜题才行。”
“……”
“但是,提出谜题这个行为,有时候是有希望别人找出答案、猜中答案这种矛盾心理隐藏在里头的。”
没有回答。
“〈朔夜〉本身,或许没有发的到自己这种心情。也或许他不打算遵守约定,只是当作游戏提出这个谜题而已。但是,如果……如果这是他所发出的某种信号——请你不要漠视它。”
草薙依然沉默。
杉浦等待着。一段漫长到几乎让人以为对方已经没在听电话的沉默,就在杉浦终于自不住的时候。
“……朔夜他……”
草薙微弱的呢喃终于传了过来。
“他从以前开始,就不会向我撒娇。他总是赖在龙一的膝上。在游乐圜玩得磨破脚的时候,直到回家后,龙一送他去洗澡之前,他都没有向我哭诉半句话。……像是带他去哪里玩、或是买什么东西给他这种话,他从来没有向我要求过。我虽然想尽可能满足他的希望,可是也忍不住埋头工作……他就像是龙一养大的。龙一死掉的时候,说真的,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嗯,我非常了解。”
“本来以为终于习惯了只有两个人的生活,却又演变成这种局面。……那个谜题,我应该是知道答案的,可是朔夜提出问题的对象不是我,而是那个小鬼。”
“……”
杉浦忍不住陷入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