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床,除了宿醉的头疼,周身也酸痛难受。
连下楼梯都扯到身上的伤口,抽搐作痛。
讲课途中,润书连头都没有回过来看我一下,免除了见面的尴尬,还以为可以装作什麽都没发生。
毕竟昨天是酒精作怪,今天醒过来时,我已经後悔了。
和男人上床?!
自己是疯了不成?不是一直抗拒、厌恶这个吗?
昨天却那麽主动地勾引他、配合他。
他装作什麽都没发生更好。
但是……
望著眼前的滋补汤和几碟小菜,我却傻眼了。
滋补汤一大碗。
鲜虾烩韭菜一盘。
鹌鹑烩玉米一盘。
“老总那边吩咐说周主管为了培训劳累,昨天又喝酒伤了身体,专程叮嘱我们给您准备的。”
服务生端上来时这麽解释。
什麽意思??!!!
操劳?伤身体?
虽然没明说,我也知道是润书好意给我滋补身体,但在下定决心对昨天的事情绝口不提,最好当作没发生的我面前,这些行为看起来就不是“温柔体贴”而是刺眼多事。
又不好多做解释,免得此地无银,更引起大家怀疑。
闷闷地低头喝汤。
庆文和晓媛跟著沾光。庆文自然是“晓媛女王优先”,先给晓媛乘了一碗。
晓媛舀上一瓢,仔细研究里面的东西。
“嗯……鹿茸、菟丝子、枸杞、肉苁蓉……这是什麽? 牛尾?……不是壮阳的吗?”
我含在嘴里的汤“噗”的一口全喷了出来。
晓媛稀奇地瞟我一眼,“怎麽都是补肾壮阳的东西?……都该男人喝的,我不喝。”把汤扔给庆文。
“你知道什麽?既然是滋补的,肯定吃了有好处。”庆文是怕晓媛没喝道吃亏。
晓媛白了他一眼,“我当然知道,我爷爷是中医医生,我从小在药铺里长大,当然知道这些是什麽。──反正这是给男人喝的,我不喝。”
说著,她又仔细研究了面前的两碟小菜,“嗯、这些也是补肾润腑的呢……呵呵~~不是後厨师父厉害就是点菜的人精通,居然全是给男人补‘内体’的药膳。”她捅捅我,“周衡,你还真有福气,有好表现就有人这麽关照。──唉,我每天给老板跑上跑下,怎麽没见人这麽关怀慰问下我?”
庆文狗腿地立刻接嘴:“那我立刻给你点个秦归炖鸡?”
“我才不要你献殷情!”晓媛女王骄傲地仰起头,“周衡点的说不定我会喝,你点的嘛……”
“我就不行?我不比周衡差!我可是经理也……”
“经理又怎麽样,人家周衡……”
我低下头,对他们的拌嘴全当耳边风,懒得理睬,内心却烦乱不安。
润书什麽意思?
这麽大庭广众地给我弄这些。
要是给大家知道了怎麽办?
埋怨地抬头望他那边瞧,他正和旁边的戴总说话,没注意,到时他一边的林柯予意味深长地对我一笑。
他古怪的笑容虽然依旧美耀眼,却让我冷冷地打了个寒战。
林柯予肯定是知道了我们的事。
我阴郁的低下头。
一顿饭吃的苦闷烦躁。
下午上课心思都还围绕在那些菜上。方教授讲了些什麽根本没进心。
下课後,大家夥同要去HAPPY,明天下课就各自回家,今晚是难得聚在一起的最後一晚。
晓媛贪玩,自然跟著去,也来拉我。
唱歌、蹦的、喝酒、打牌,我都没兴趣,何况身体状况依然不是很好,实在不想多浪费体力。
“去嘛,去嘛……”晓媛撒娇地拉著我不放手,我暗暗皱眉头。
正在为难之际,经理那边却叫我:“周衡,过来一下。”
我自然立刻甩掉晓媛。
“看你那样子就知道你不愿意去。”经理其实很关照我。
“谢谢!”
“怎麽了,今天心不在焉的?气色也不好。”
“唔……昨天酒喝多了,头疼。”一半事实。
“那早点吃饭去休息。明天最後一天,肯定要应酬的。”经理拍拍我的肩膀。
楼道里空荡荡的,大家都出去玩了。
我停在自己房间门口,犹豫半天,还是转身往楼上走。
敲润书门的手都在发抖,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怯懦。
门打开,润书闪过一丝惊讶,连忙让开身。
我慢慢挪进去。
“我刚打算去你那里的。……你……没事吧?”
“唔……”这叫我怎麽说?
“中午你为什麽要给我弄那些?”我回头问他。
“我们胡少还不是体谅你昨夜操劳,怕你身体不适!……怎麽样?我点的菜还可口吧?我可是时常做给我们小明喝呢。”
没注意到沙发上坐的人,他突然插嘴,把我吓得一愣,接著又羞红了脸。
柯予他……果然是知道。
“……旭哥……”我念念地不知道怎麽说。
柯予打断我,“离开仙境就别叫我旭哥。要麽叫林总,要麽叫柯予……不过,看在你和我们润书的关系,你叫我柯予?涂梢粤恕!?
他站起来,往门外走。“我在这里碍事,还是先消失……哦,周衡,我们润书可是一片好心,人家昨夜半夜都给我打电话咨询菜谱呢……结果害我和我家小明亲热都被他的电话打断。……呵呵……看在胡总一片真心,你也别怨他。”
门关上,又只剩我们两人。
润书局促地坐在我对面,看样子比我还紧张。
“你……那个……身体没事吧?柯予说,要是出血肯定是受伤了。”
我脸更红了,“你就别说这个行不行?”
“可是……可是……”他笨拙的样子一点没有刚才集团副总的大将风范。
我换了个坐姿,让酸软的腰部稍微省点力,“身体到是没什麽。……有点痛,不大要紧。”想到刚才柯予说他半夜都打电话骚扰他询问菜谱,又觉得中午的气恼是自己任性,“那个……中午的菜……谢谢……很好吃。”
“哦……柯予说对男人身体很好……特别是那个以後。”他似乎很害羞,说话声音很低。
我定定神,还是果断地把自己的决定说出来比较好,“我昨天想好了,我们……我们还是当作什麽都没发生,好不好?……该还你的钱,我会尽量还。……以後,我们还是少见面,对大家都好。”
“什麽?”润书惊地一抬头,牢牢盯著我,眼眸里居然有受伤的神态,“你的意思是我们分手?”
“说什麽分手?我们又没有交往。”奇怪的用词。
“可是我们明明已经那样了。”他理直气壮地反驳,“所以,我一定会负责到底!!……说什麽还钱之类,我以後也不想听你再提。……明明是我不对,害你……柯予说你是第一次……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昨天喝了酒,看到你那个样子,自己又把持不住。才对你那样……你要是不给我机会承担昨天我的作为,我会……会一直追著你不放手的!!”
我“腾”的站起来,也顾不上身体疼痛,气势汹汹地跟他吼过去:“我是男人,不用你负责!!……别拿那种可怜小狗一样的心态对我!……我不要你负责,也不想跟你这麽下去!……钱我慢慢还,你,我不想再看到!!”
转身往门口冲,尽管眼睛里有我自己都不明白的水雾。
手刚搭上门口的拉柄,被人从背後紧紧地抱住。
挣扎了一下,可惜身体本来就不适,力气也明显比他小,人也比他矮小,当然不是固执地抱著不放手的他的对手。
“别走……别这麽就走了……”
润书低下头,把头埋在我的肩上。
“我……我喜欢你……周衡,我喜欢你……所以,别这麽离开我……”
说什麽鬼话?喜欢我?我是男人!你有老婆的!
“放开我!”一想到他是有妻室的人,又和自己是同性,就觉得我的决定是正确的。
“你要喜欢,也该去喜欢你老婆,别来跟我这种不能开玩笑的男人瞎缠。”
“我妻子……不爱我,我也不爱她……我们是为了家族利益,被迫结婚的。”
捧著润书倒给我的茶,听著他讲述他和他妻子蔡蕴的婚姻历程,觉得很不可思议。
原来他和柯予的关系这麽复杂。
他妻子的情人是柯予的恋人,却不得不为了家族利益分手而嫁给他。
有钱人家的婚姻也是一种工具。
“我虽然结婚3年多,但是除了刚结婚的时候为了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我和妻子有过那种关系外,我们几乎有快2年时间没有亲热过了。……她不愿意,我也不好勉强她。”润书黯淡低头的表情说明他对这段婚姻也不是很满意。
我喉咙里哽哽的,不知道该说什麽,人家的家务事,我不好多做评价。
润书忽然抬起头,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用那双盈满真诚的眼神牢牢盯著我说:“周衡,我是真的喜欢你……这麽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这麽喜欢一个人。或许我表达的方式不对,但是,我是真心的希望你可以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我眨眨眼,心里乱做一团。
答应他吧,明显是在破坏人家的家庭幸福。
不答应他吧,看他那麽真诚,好像又会伤害他。
最重要的,听到他说喜欢我,心里居然有些窃喜和甜蜜。
“我……考虑考虑……”吞吞吐吐的。
“那我还有机会见到你吗?”他也知道过了明天,我们就完全没有交集,各自过自己的生活。
我低下头,闷闷不吭声,其实并不是不想见他,但是……每次见到他都会怪怪的,宁愿不见。
他见我不说话,突然蛮横得在我身上上下摸索,我惊慌的逃避挣扎,以为他要怎样怎样,却不料他从我身上把我的手机搜了出来。
按了几个数字,然後拨通。
他的手机在那边“哔哔”作响。
郑重的把手机交到我手上,严肃的表情,比什麽重大决定还慎重。
“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我会联系你。──希望到时候,你可以给我个明确的答复。”
手里捏著手机,被他温暖的手包裹著,心里暖暖的,却又苦涩得说不出的憋闷。
吃饭的时候,餐厅空荡荡的,一半以上都没人。
照样又给我送来了单独做的几样菜。
慢慢放在嘴里咀嚼,心里隐隐有甜甜的味道。
洗澡的时候,无意间发现身上胸口位置有几个粉红色的淡淡吻痕,手指摸上去,有灼热烫人的感觉。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我们在这间?葑踊ハ嗖嗟那榫啊?
胸口有些憋闷,我喘口气,抱紧膝盖,沈入浴缸里。
我……居然还是和男人上床了。
今天一天都在避免去想,可是,身上的印记、後穴微微的疼痛,现在却在提醒我无法逃避的现实。
脑力里晃过爸爸知道後暴怒的场景,以及身体虚弱的妈妈悲伤的表情。
胸口的憋闷更厉害。
润书的话同时回响在耳边:“周衡,我是真的喜欢你……真心的希望你可以留在我身边。”
从来就没想过要和男人交往。
虽然从小到大,常被兄弟哥们戏说我笑起来女孩子气、模样长得比女孩子还漂亮,也曾经接到过高年级学长写给我的情书,但是、绝对、绝对没有想过会和男人纠缠不清。
心底不由自主地抗拒这种非正常的关系。
可是,隐隐有一角却又噙满甜蜜般温暖的感觉。
我是不是真的这麽渴望别人温柔的拥抱、关怀的呵护?
家庭里严苛的教育方式、爸爸不苟言笑的长者尊严,妈妈虽然爱我却不能真心交流的孤独感,尽管有朋友,却没有交心的朋友衍生的空虚。
或许就是这样,才让我那一刻被胡润书温柔体贴的温暖打动。
但是,要和他成为那种关系……我对自己摇摇头,不行,不论是我所受的教育还是我所处的环境,都不能容忍自己这麽有背伦常。
从已经发冷的水里爬起来,我心里下了个决定。
第三天的培训大多都是案例讨论。
在大家情绪激昂、长篇大论评价的时候,我却一直闷闷地垂著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本子上划著笔记。
旁边的庆文撞了撞我,“喂,怎麽了?没精打采的?”
“昨晚没休息好。”
“啊?”庆文讶意的盯著我,“我回来你都已经睡了,起码也睡了8个小时,还说没睡好?──你究竟怎麽回事?从昨天开始就闷闷不乐、精神不振的?”
我抬头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听到我们谈话凑过来的晓媛。
昨晚睡下去,脑子里一直打仗,一边是遵循传统的自己,一边是贪恋温暖的自己,搞得我夜不成眠,。
对他们摇摇头:“没事,真的,就有点认床。”
“哈哈,这麽大了还认床?……周衡,你好可爱!”晓媛好像就没觉得我有什麽不好,缺点在她眼里都是优点。
喜欢一个人就是象她这样包容专一吧。
庆文扁扁嘴,嘟囔著低声说:“周衡有什麽好……”
我撞了一下他:“别发牢骚,到你了!”
庆文发言简短扼要,切中主题,经理就是经理,果然才气不凡。
我热烈鼓掌,晓媛不以为然。
到我发言时,把自己的笔记整理出来的几个要点稍加阐述。
虽然大家一样报以掌声,我却对自己大失水准的表现汗颜。
坐下时,眼角瞟到经理疑惑的目光,和一旁似笑非笑的林柯予。
我不敢看向润书那边,但是,依然可以感受到他关心的目光。
封闭培训过後,生活又恢复了正常。
接近年底,公司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绩效考核时期,人力资源部上上下下都忙著制作书面考核表格、业绩考核标准,大会小会开了不少,资料堆积如山。
我埋头在面前一大堆的回表中,统计著数字,抽屉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看看上面闪烁著“润书”两字的屏幕,我迟疑著要不要接。
“打错的?”旁边的另一位主管奇怪的问我。
“哦,不是。”我茬茬的接起电话,“喂,你好。”
“周衡,在忙吗?”
“有点……年底工作比较多。”
“那麽,晚上有空吗?”
我刚想拒绝,一转念,又想到公文包里的存折。
“在哪里碰面?”
“我开车来接你。”
打完卡,步出员工通道,果然远远就看到胡润书斜靠在他那辆银白色的保时捷前。
穿过马路,以最快的速度上车。
我还是怕被人看到我和男人一块出去。
“我们先吃饭。你喜欢吃什麽?”
“随便。”我脑子里只想著呆会儿怎麽跟他说钱的事情,随口答应著他。
“前两天看到刚开的一家药膳滋补煲汤店好象不错,要不要去试试。”
“你拿决定。”我依然心不在焉。
结果,上来的菜全是滋补品、滋补汤,我呆著看看他微笑的脸容,一时语塞。
“来,先喝点汤。”润书动手给我盛了一碗放到我面前,“乘热喝,味道不错。”
我抿了一口,是好喝,可是,一想到这汤菜背後他的用心,又觉得半是苦涩。
低头从包里拿出用纸包好的一叠,放到他面前。
“这是3万5千块,你先收著,其他的钱我再想办法。”
润书微笑的脸一下沈了下来,眼中隐隐有愤怒地盯著我,口气也变得生硬起来:“你是什麽意思?不是说了不用还吗?”
“我们只是萍水相交,实在不敢承蒙你帮我出那麽多钱。”我低头躲避他责备的眼光。
“萍水交情?”润书低低的哼了一声,“那你究竟怎麽看待我们那天晚上的事?”
我低下头,看著碗中漂浮的几个莲米,无意识的用勺搅拌著,心里其实很紧张,但是还是说了出来“那天晚上我喝了酒……只是个错误。”
润书本来已经阴沈的脸更加阴郁,甚至有受伤的神情。我怯怯地避过他地注视,闷头喝汤。
“你认为那只是个错误吗?”润书低沈的声音听上去苦涩忧伤,“我还以为那是我们两情相悦的交流……原来只是个错误。”
我的头垂得更低了。
桌面上悉悉嗦嗦的声音,我抬眼,看到润书把那些钱拿起来,迎上他的视线,我怯懦地畏缩了一下。
“你执意要还钱,我……尊重你。……钱我收下,就当是你存在我这里的,哪天要是你有急用,可以再到我这里来拿。”
刚才的恼怒和悲伤似乎只是错觉,润书又恢复了儒雅体贴的模样,继续给我夹菜。
但是从头到尾我们没有再说话。
结帐的时候,由於我坚持,润书还是收下了我那一份的钱。
收下钱的时候,我分明又看到了他一闪而过的无奈和忧伤。
坐上车,我闷闷的望著车窗外闪烁的霓虹,闷不吭声。
润书突然凑过来,近的脸都差点碰到一起。
我一惊,往背後缩了一下。
他嘴角苦涩的笑容更明显,摇著头,低声说:“别紧张,我只是看到你没系安全带。”
的确是伸手过来给我把安全带系上。
对於他的体贴,我诺诺的倒了谢,心里“咚咚”跳。
不要对我这麽温柔!!
我可以接受你生气、伤心、愤怒、甚至是责骂,可是,就是这麽窝心的体贴,让我无从招架。
润书系好安全带,却没立刻退开身体,保持著一尺宽的距离,仔细端详著我。
“周衡,我们还可以不可以做朋友?”
我惊了一下,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脸,温柔委屈般隐忍的神情,张开嘴,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就象普通朋友那样,偶尔一起吃饭、喝酒那种。你放心,我不会做出你不愿意的举动。”
他眼中闪烁著类似企求的亮光。
这种与他平时镇定儒雅的气度完全不同的神态,深深触动了我。
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居然放下身段恳求一个小职员和他做朋友,这要多大的肚量和忍耐。
终於,我点了点沈重的头。
於是,偶尔下班,润书的车会停在公司对面。
我会拉著晓媛、庆文一起,四个人嘻嘻哈哈地去吃饭、泡吧。
和他的关系就像和庆文他们一样。
尽管突然间和“联伟”的副总关系密切起来,晓媛他们都很吃惊,但是,交到这麽个身份显赫的朋友也不是坏事。
特别是听晓媛说胡润书是中央经贸部部长的公子,不仅是有钱的商人时,她那种类似炫耀的表情更说明她的兴奋。
我不知道润书背景这麽显赫。
不过,转念一想,上次在某个酒吧碰到市委的某个部长,见到他也是点头哈腰的招呼,他自然不仅是普通商人。
这天,润书下班的时候又打来电话,说约我一块去新开张的火锅店尝尝新。
晓媛爸爸过生日,她忙著回家。
庆文来了以前的老同学,也不能去。
最後,我独子一人去赴约。
从上车开始,空气里就有种尴尬的气氛。
润书尽量小心翼翼的衡量著措辞地和我交谈,我也有意无意地瞎扯著其他事情。
还没到要去的店,润书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说了一会话。
挂断後,他把车靠到一边的停车道,抱歉地说:“对不起,周衡,我那个朋友,你知道地,就是上次和我一起去‘仙境’那个朋友,刚才打电话要让我再陪他去一次,好像是……他的那个情人出了事情。……你……要不要一起去?”
“仙境”两个字一直是我和润书的禁忌,他避免刺伤我,我不想回想以前。
原本是想拒绝的,但是,话刚要出口时,眼前闪过延青孤独的身影。
他……不知道现在怎麽样了?
在那种环境里,肯定过的很苦。
突然间,想见见延青的念头变得很强烈。
可是……
一想到仙境的那些人,特别是森和……建波,我心底又微微发抖。
“你想去是不是?”润书总是很能第一时间抓住我的想法,“要是担心仙境那些人会不会对你怎麽样,这个你可以放心,你现在去是顾客,他们会很尊重你。”
‘“仙境”那种“顾客至上”的理念,我比他们还清楚。
最终,我凝重的点下了头。
那次在“仙境”,由於灯光昏暗,我没注意到润书的朋友具体长相,现在在傍晚明亮的光线下,我才大吃一惊。
润书的朋友……那个和青宏恋爱的男人……居然是本市负责经济、交通的副市长吴荪溥。
猛然见到这些大人物,我还真一时手足无措。
还好润书看出我的尴尬,忙给我打圆场:“荪溥,这位是我朋友周衡,他今天和我们一起去。”
吴荪溥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震惊的表情,指指我,又看看润书:“他不是那天……”
“恩,不过,现在他已经离开那里了。”润书打断他的话。
吴荪溥深深盯著润书端详半晌,了然的点点头,“我懂了……润书,你这是自讨苦吃啊……”
“没办法,我自己愿意的。”润书耸耸肩。
我垂下头,望著自己的脚尖,对润书话里的无奈微微心痛。
“仙境”原来建在市郊。
而且,要穿过一片很茂密的树林,转过几个山坳,地势其实很偏僻。
上次我没觉察到偏僻,是因为这段路全部是按照省级公路的质量标准铺设的,非常平坦,但不宽阔。
我们到达“仙境”时恰好是8点过一点,仙境刚开门营业。
门外的男人看到吴荪溥和润书,非常恭敬,直接把他们引到第一排卡座居中的座位。
我反而被冷淡的晾在後面。
低头看看自己平价的皮鞋和普通的西服,突然感到我和润书的差距。
过来招呼的人居然是建波。
他热情的叫人先给润书他们点餐。
转眼看到我,他愣了愣。
“你……怎麽来了?”
我窘迫地垂下头,无法应对这原本意料中的尴尬。
润书插嘴说:“廖经理,别这麽看著我们周主管,他今天可是你的客人。”
我抬眼,看到他半是严厉半是嘲弄的眼神,觉得这样保护自己的润书虽然陌生,但是依然那麽窝心。
饭菜很快上来,精致而鲜美,我却吃得食不知味。
逐渐,客人越来越多,宽阔的大厅喧闹起来。
T型台上灯光绽放,主持人走上舞台。
依然和我那天逃走时看到的一样的程序,先是男孩女孩门出场给客人挑选。
吴荪溥自然是点了青宏。
青宏白著脸坐过来,闷闷地端起桌前的酒一口喝干。
我没来得及注意他们,眼光紧紧盯著後面的延青。
他瘦了一圈,虽然显得大眼睛更漂亮,但是,那苍白卡憔悴的脸庞却让我揪心般心疼。
“延青……”我轻声叫他。
他猛然转过头,吃惊地望著我:“衡哥……你……你怎麽来了?”
“来看看你过的怎麽样。”我忍住眼中浮起的泪水,看著这个瘦小的男孩。
润书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指了指延青。
意图明显的点了他陪坐。
延青看看他,又看看我,这才低头走过来。
队伍继续前进,擦身而过时,听到森“哼”的一声冷笑。
我转过头,只来得及看到他单薄的背影。
这里的男孩没有一个是幸福的人,包括可怜的森。
延青走过来,本来要靠著润书坐,润书却指了指我;“你和周衡慢慢聊,不用管我。”他端起面前的酒杯,默默喝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