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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你沒事吧?」埃柯里有些擔心地看著捧著一盤水果沙拉在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的妻子。「胃口不好嗎?吃不下去嗎?是不是不太可口?」

「嗝……」托尼剛想說話,就打了個飽嗝,他擺了擺手,端起一杯檸檬水,一邊酸得齜牙咧嘴一邊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沒事,就是想吃點爽口的。」

「呃……」埃柯里詫異地看著他,抬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你等會回房間休息吧,下午的會議不用參加了。」

托尼用銀質的小叉子隨便擺弄著盤中的水果塊,郁悶地說:「不行,大家都在,我回去了,你多沒面子。」

「呵呵……面子這種東西,永遠不如實力來得實惠,再說,沒有什麼事情,重要到我會這麼勉強你。」埃柯里拉下他的脖子,吻了吻他的臉頰,「需要我送你回去嗎?」

「不用!」托尼隨手把吃剩的食物放在一邊,回親了他一下,「那我在房間里睡一覺,你回來之前叫醒我,今晚是不是有聚餐?」

埃柯里點點頭,目送著他離開餐廳,轉身對上杰拉爾玩味的眼神,聳聳肩:「托尼不太舒服。」

「呵呵,理解,理解。」杰拉爾笑著說,「如果克萊爾不舒服而又堅持辦公的話,我不會說那麼多……我會直接打橫抱起他回去休息的。」

埃柯里彬彬有禮地問:「你是在炫耀麼,將軍?」

杰拉爾笑得露出了雪白的犬齒,映著臉上的傷疤,顯得煞氣十足:「我就是在炫耀,教父。」

莫一凡的目光,始終還是不由自主地落在托尼身上,他一邊心不在焉地跟在唐祈年身邊和一些客人寒暄,一邊頻頻向那個身影張望,手中的餐盤上幾乎什麼菜肴也沒有,只有幾片蔬菜葉的沙拉,被他撥來撥去,一口都沒有吃。

不是沒有注意到妻子的異樣,但是唐祈年老謀深算的眼睛里,卻沒有引起一絲波瀾,始終還是鎮定自若地談笑風生。

看見托尼從頭到尾就吃了那麼一點水果,而且臉色不好,莫一凡的心,莫名地揪了起來,這種感覺很難形容,就是想去親近他,關心他,不管這個人,是不是明明今天才第一天認識,在靠近他的時候,還會感到一陣陣的痛苦,猶如傷疤被揭開,再也不願想起的往事被提醒。

他終於憋不住了,托尼離開餐廳的時候,他也跟了出去,其實莫一凡心雷根本沒有任何計划,他只是本能地想離托尼近一點,不要讓他從自己的視野里消失,在腳步邁開的一霎那,他就覺得自己很傻,但還是走了出去。

沒想到他剛走出餐廳大門沒有兩步,就看見托尼和秦予風兩人劍拔弩張地站在拐角,托尼不知道說了什麼,惹得秦予風臉色鐵青,吼了起來:「我要告你誹謗!小子,你等著接法院的傳票吧!」

「呸!」從小在社會的最底層長大,然后又跟著埃柯里做了幾十年黑道生意,托尼對‘法院’這個詞敏感得很,看著對方一身名牌西服,透出一派公子哥兒驕矜之氣,明顯地出身良好,更加不順眼,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本來胃部的不適也化成了怒火,直接噴發了出來,「磨磨蹭蹭的!還是不是男人啊!動不動就上法院?有種就在這解決!看誰的拳頭比較硬!」

秦予風帥氣的臉氣的都變了形,素來脾氣不太好的他從小也是打架長大的,在這樣的挑戰下自然不會妥協,呼地一聲,揮起拳頭對著托尼的臉就揍了過去,托尼靈活地一閃,抬起手臂架住,右拳又準又狠地招呼了過去,秦予風也不是沒經驗的,早有一拳在等著他,兩人拳來腳往,頓時扭打成一團。

「住手!」莫一凡過來就看見這麼個局面,驚得臉色都變了,三步兩步走過來,一邊經過的保鏢也紛紛跑來準備拉架。

秦予風和托尼喘著氣,各自往后退了一步,有人在的話,架是打不起來了,只好用目光狠狠地對視了一秒鐘,然后扭頭氣呼呼地走開。

托尼走了兩步,忽然一個踉蹌,一只手扶住墻壁,另一只手捂住了嘴巴,身體也彎了下去,本來就擔憂地注視著他的莫一凡心驚肉跳,急忙走過去扶著他的手臂:「你不要緊吧?受傷了嗎?」

「沒事……嘔……」托尼剛想說話,喉頭痙攣了幾下,再也忍不住,一把推開莫一凡,幾步沖進了不遠處的廁所,門被砰地摔上,幾個路過的人都被他嚇了一跳。

莫一凡根本不考慮,也跟著跑進了廁所,立刻就聽見托尼的嘔吐聲從里面傳來,掏心挖肺地把吃下去的所有東西都給吐了個一干二凈,胃容物的異味彌散開來,守在門口的侍者急忙拿出空氣清新劑噴著,而莫一凡卻一步都沒離開,站在隔板前焦急地問:「你怎麼樣?很難過嗎?來把門打開……」

「嘔……」托尼幾乎是抱著馬桶在吐,虛弱無力地拒絕,「我沒事……惡……」

莫一凡被他哇哇的嘔吐聲弄得胸口象窒息一般難受,好不容易里面傳來沖水的聲音,托尼臉青唇白地走了出來,擦去唇邊的汙漬,對他笑了笑,跨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漱口,一邊的侍者適時地送上雪白的毛巾,被莫一凡接了過來,拿著想替他擦去額頭的冷汗,又覺得有點不妥,就這麼僵在那里。

「呼……真不爽!」托尼卻沒有他那麼多慮,漱口之后還順便洗了把臉,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莫先生……是莫先生吧……那個……抱歉啦,我不是要故意打架的,謝謝你。」

他一手接過毛巾,擦了擦臉,莫一凡這麼近距離地看著他俊朗的五官,似曾相似,心底涌上的沖動讓他渾身發抖,從來沒有這麼強烈地懷疑過:面前的這個男子,是不是就是自己的小維克多?

「嗯?」托尼不解地看著他,心里嘀咕著這位唐家主母為什麼這麼奇怪地看著自己?是不是自己又有哪里做錯了?

「我送你回房間。」莫一凡也發覺了自己的失態,低下頭掩飾有些發紅的眼圈。

「啊?不用啦,我認得路。」托尼拒絕了一下,但是在莫一凡的堅持下,他還是無可奈何地跟在莫一凡身后,走回了自己的樓層。

進了房間之后,托尼本來想道個謝就客氣地請他出門的,但莫一凡卻更加堅持起來,一定要他躺回床上休息,托尼別別扭扭地在他的監視下躺回松軟的大床上,嘴里還嘀咕著:「我沒事啦,剛才就是……剛吃飽了就動手,激烈了點。」

「你哪有吃什麼東西,就幾塊水果……是不是冷餐不合胃口?」莫一凡立刻拿起電話,「想吃什麼,我叫廚房給你做了送上來。」

被這突然的熱情弄得很不好意思,托尼漲紅了臉:「隨便……我現在也吃不下去什麼。」

「那就粥吧,粥清淡,對胃也好。」莫一凡對著電話交待了幾句之后,坐到床邊,溫柔地看著他,托尼被他看得有些不安,向被子里縮了縮身子。

「你說你在意大利長大啊,那你的爸爸媽媽呢?」莫一凡試探地問,他期待著一個結果,但是又有些害怕,失望和希望反復在心里交織著,逼得他不得不開口問個清楚。

托尼把手臂枕在腦后,想了一想,老實地說:「我不知道……沒有什麼記憶了,老頭……呃,嗯,我的養父,養父!說我是香港人,我父母也沒有什麼東西留給我。」

他說完看了看莫一凡,笑著說:「莫先生,你不是想替我尋找一下家人吧?埃柯里早就找過了,沒有什麼消息,哦,他說了,那是一個動蕩的年代,很多資料都沒有了。」

「是啊……」莫一凡喃喃地說,「戰爭毀滅了很多東西,不僅僅是資料……來,把枕頭墊在后面,不然你的手臂會發麻的。」

被他精心照顧成這樣,托尼尷尬起來:「沒事!我強的很,就是挨一刀也無所謂。」話雖這麼說,還是乖乖地把手臂給抽回來,在腦后墊上了枕頭。

「那麼你……你的生日是幾月幾號?哪一年生的?」莫一凡繼續試探著問。托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還是老實地說:「我不知道!埃柯里把我們遇見的那一天當成我的生日,其實生日有什麼用啊?除了每年那一天可以吃蛋糕之外。」

「那你多大了?」莫一凡堅持地問,岩獸成人之后,在外貌上是看不出年齡差別的,年已過百的唐祈年和剛剛三十出頭的湯赫北,看起來都是一樣,只有在生命的最后才會急速衰老,那通常也就是死亡的預兆。

托尼皺起濃眉,有些不耐煩地說:「不是很清楚……嗯,二七年吧?」

提起的心被重重摔了下去,莫一凡的嘴唇都哆嗦了起來……他不是……不是我的小維克多……比他大了一歲……這只是另一個可憐的,父母雙亡的孤兒,而且,他生活在意大利……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已經死在戰火紛飛的法國了,和我的初戀一起,埋葬在那片浪漫的土地上,我有生之年最幸福的日子,曾經和卡爾斯攜手漫步過的地方……

「哎?」托尼不解地看著面前的男人面容迅速黯然了下去,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莫一凡似乎下一秒就會哭出來。

好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埃柯里一頭撞了進來,看見莫一凡的時候稍微愣了一下,迅速扑到床邊,緊張地問:「托尼!你怎麼了?聽說你被打傷了?!」

「X!哪個混蛋說的啊?」托尼百無禁忌地開口就罵,「就他那兩下子,還想傷到我?我是吃多了!吐啦!」

埃柯里抹掉頭上的冷汗:還好他說的是意大利語啊……真不敢想象這種話傳到外面去會讓多少人笑掉大牙。

「莫先生,感謝您照顧托尼,非常不好意思。」埃柯里又是鞠躬又是道謝,倒弄得莫一凡窘了起來,也覺得自己就這麼坐在別人的臥室里是不太禮貌,再加上他已經基本確定了托尼不是自己的孩子,心灰意冷之下,對埃柯里說了幾句客氣話,走出了房門。

看到客人走了,埃柯里才板起臉,拉長了聲音:「托尼……你答應過我什麼……」

「喂,堂,我答應過你不吐嗎?這又不是我的錯。」托尼狡辯著,埃柯里拿他沒辦法,嘆著氣給他拉好被子,體貼地摸摸他的額頭:「看你臉都白了……吃了什麼東西?下次記得別再吃……忍忍吧,再過六天我們就可以回家,吃你最喜歡的批薩了,我讓瑪麗給你做一桌子的意大利菜……只要你不再打架,好不好?」

窩在軟軟的薄被里,吹著冷氣,被埃柯里溫暖的手撫摸著,托尼感到很舒服,所以乖乖地點了點頭:「嗯。」

房門被敲響了,保鏢進來匯報:「教父,廚房送粥上來,說是莫先生吩咐的。」

埃柯里笑了笑:「莫先生想的真周到,來,托尼,你要是能喝就喝一點,胃里空著會很難受的,我去向莫先生道謝。」

說完他歉疚地吻了托尼一下:「對不起下午還要開會,不能陪你了。」

「我會睡一覺,然后去下面的健身房,你就開你的會去吧。」托尼對他揮揮手,「放心,我沒事!」

走出套房大門之后,埃柯里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該來的,還是會來嗎?

莫一凡失魂落魄地回到餐廳,勉強振作了一下精神,掛上笑容,看著唐祈年正在和湯赫北交談著,就沒有去打擾他,胸口悶悶的,也吃不下什麼東西,隨手端了一杯飲料喝了兩口。

「對不起。」身邊傳來突兀的道歉聲,他茫然地轉頭看著那個斯文清秀的年輕人,是北美石油業巨頭肖家的家主,笑容謙和有禮:「剛才內子無狀,讓您見笑了。」

不知所措地笑了笑,莫一凡更加茫然了:「您……」

「啊,剛才在門外跟人動手的就是我妻子。」肖長尹看了一眼正和五十嵐長田說話的秦予風,無奈而又寵愛地笑笑:「他脾氣不太好,最近為了他哥哥的事情,又弄得很急躁,情緒容易激動。他不是故意動手的,對不起,我替他賠禮了,還請不要放在心上。」

湯家的主母帶球跑,這在岩獸高層已經不是個祕密了,莫一凡當然知道秦予風現在的心情,但是更讓他糊涂的是,為什麼肖長尹會來找他道歉呢?剛才跟秦予風動手的不是托尼嗎?

「肖先生,我想你弄錯了吧?」莫一凡微笑著說,「秦先生並沒有和我動手啊。這事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你怎麼向我道歉呢?」

他莫一凡,這輩子還沒有跟人打過架呢,何況是在這樣的場合里。

「啊?」肖長尹比他還要吃驚,「堂.莫拉里納先生不是您的……親戚嗎?」

轟的一聲,猶如一個炸彈在莫一凡身邊爆炸,把他僅存的理智給炸個精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肖長尹的一句話上,象抓救命稻草一樣抓住肖長尹的手臂,莫一凡急切地問:「你覺得他和我長得很象嗎?」

「是啊……很像啊,我以為他會是你的親戚……侄子或者外甥……」肖長尹沒想到莫一凡會這麼激動,說話都有些結巴,「要不是我們都知道唐家只有一位公子,還以為他是您的兒子呢……」

他看著莫一凡變幻的臉色,意識到自己這個笑話並不能緩解氣氛,尷尬地住了嘴。

是的……我知道了!為什麼會有那麼奇怪的感覺,為什麼自己一眼就對他產生了好感,為什麼自己的心,始終在又酸又疼……一切都有了答案!

因為他長的象自己啊……那種感覺就像是每天在鏡子里看見自己的臉一樣,熟悉得竟然一時不會想起來,卻真實得無法掩蓋,托尼長得和自己……很像啊!

莫一凡的心里五味雜陳,卻說不出一句話來,秦予風端著杯子走到老公身邊,已經聽到了最后一句話,聞言撇了撇嘴:「長得是很像,但是內在嘛……就完全不一樣!」

猛地看向他,莫一凡的聲音激動得顫抖起來:「你也覺得我們很像?!」

夫妻倆面面相覷,肖長尹聰明地不再發表任何意見,秦予風卻毫無顧忌地說:「是很像啊,一看就知道有血緣關係啦。」

「予風!」肖長尹偷偷拉了拉他,擔心地看著莫一凡似哭似笑的臉,不明白自己和秦予風的話怎麼能把他刺激成這樣?這不是很明顯的事實嗎?也許只有老外不善於分辨中國人的長相才會看不出來吧。

「我……我……」莫一凡不得不把手撐在椅背上以穩定自己的身體,大口大口喘著氣,半天才艱難地擠出一句:「失陪了。」

他轉身就走,沖動地要直接找到托尼,再好好地問清楚,他到底是哪一年出生的,他真的就對之前的生活一點記憶都沒有了嗎?

我的孩子……我的小維克多,難道過了那麼多年,你終於用這樣的方式出現在我面前了嗎?

「大家在談什麼,似乎很熱鬧啊?」他回身就碰上端著飲料杯,笑容滿面的埃柯里,莫一凡喘著氣,著急地問:「我想問你,托尼的生日……」

「抱歉。」埃柯里任憑莫一凡失態地抓住他的手臂,態度從容地對肖長尹和秦予風點了點頭,「對於剛才發生的不快,我深表遺憾。」

「哪里哪里,是我麼不對。」肖長尹立刻低頭道歉,秦予風瞪了老公一眼,不再廢話,拉著他走開,反而給莫一凡和埃柯里留下了單獨相處的空間。

看著二人離去,埃柯里對遠處不放心地看過來的唐祈年做了一個稍安毋躁的手勢,笑容可掬地問:「莫先生,感謝唐家的盛情招待,不知道,我有什麼可以幫你的呢?」

莫一凡已經從剛才的激動中平復了下來,深深呼吸了兩下,盡量平靜地問:「我只想知道,托尼今年多大了?」

「您關心這個做什麼呢,莫先生?」埃柯里笑容不變,「妻子的年齡,包括生日,只對於老公有意義啊,雖然一個是我每年都要記住的,而另一個,是我隨時都要忘記的。」

「我沒有時間聽俏皮話!」莫一凡急躁地說,隨即垂下眼睛,「抱歉……不過這對我很重要,我只要知道他是哪年生的……」

「知道了又怎麼樣呢?」看著莫一凡發紅的眼圈,和托尼極為相似的面容,雖然氣質完全不同,但五官的輪廓是不會改變的,埃柯里竟然有一陣的軟化,但隨即他又硬起了心:不是為了別的!而是為了自己深愛的妻子,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威脅到托尼,一點都不行!

「我有很重要的事……拜托你告訴我……」莫一凡幾乎在哀求了,可是埃柯里下一句話就把他的心打入了黑暗之中:「您是要知道,他究竟是不是您失散多年的兒子嗎?」

差點后退了一步,莫一凡驚愕地看著他:「你……」

「知道了又怎麼樣呢?」埃柯里毫不動容,重復了一句,「您想認回他?想讓他以您兒子的身份重新出現嗎?想讓唐先生知道,您曾經在法國,有那麼一段感情,和這麼一個孩子嗎?」

「我不是……」莫一凡悲苦地看著他,「我只是想……只是想補償他一些……」

「補償?補償什麼呢?」埃柯里緊逼不舍地問,「您是香港黑道主母,可我也是意大利黑手黨家族的教父,唐家是東南亞珠寶業壟斷巨頭,我也在南歐航運業有著自己的地位,然后呢?我是托尼的合法丈夫,我可以全心全意地愛他,照顧他,他還有什麼是一定要從您這個母親那里才能得到的幸福呢?」

「這個你不懂!」莫一凡失態地低吼了起來,「我是他母親!」

「是啊,您是他母親……」埃柯里少有地激動起來,咬了咬嘴唇,語氣冰冷地說,「他在意大利流浪的時候,您在哪里呢?他六歲就學會了用刀子,他搶劫,偷竊,在意大利街頭為了一塊果腹的面包而忍受別人的拳腳相加……他被一個下西西里人養大,從小就過著那樣的生活,沒有讀過一天書,不知道什麼是黑白善惡,他在遇到我之前,唯一的目的就是活下去……現在您告訴我,莫先生,您還能為他做什麼呢?他需要您的補償嗎?」

莫一凡搖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要用所有的力量抑制住不讓自己的眼淚崩潰,他害怕一旦流淚,多少年來的思念就會決堤,把自己給逼瘋。

「放棄吧。」埃柯里的聲音緩和下來,帶著一點憂傷,「您這樣一點意義都沒有……而且還會帶來麻煩,唐先生是絕對不希望這樣事被大家知道的,他有自己作為男人的尊嚴,有些事情,大家都知道,而都不說出來,會更加好一些。」

「可是……那是我的孩子……」

「當年也是您放棄了他。」埃柯里斬釘截鐵地說,「不管是什麼原因,既然您已經作出了選擇,現在就不要來打擾他安靜的生活。」

他停了一下,有些同情地看著面臨崩潰的莫一凡,輕聲說:「我會好好地對待他,托尼現在很幸福,過去的陰影已經不存在了,如果您堅持要提起……」他的臉忽然變得冰冷,「我想首先應該考慮一下唐先生的反應吧?」

根本不用考慮,莫一凡清楚地知道,當年要不是正好懷了唐啟龍,就憑他寫給法國的那封信,如果……恐怕自己早已經成了維多利亞灣的陳屍……作為一個黑道家主,唐祈年是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在外面還有個孩子的事情曝光的,就算是在現在,在他們的感情已經穩定,唐啟龍都已經結婚生子的時候,這樣的事情還是一個男人不能容忍的丑聞。

何況,是在這樣的場合,在唐家終於可以重新回歸本家的重要時刻,在帝國十年一次的最高會議上,如果自己真的不顧一切地認下托尼的話……

可是……那是自己的孩子……我的小維克多啊……

「那……他的父親呢?」心里已經酸澀到無法呼吸,莫一凡還是艱難地開口,「他會不會……」

埃柯里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麼,沒有絲毫猶豫地說:「不,您也要想一下,如果他還活著,托尼又怎麼會流落到意大利來?」

那個男人已經死了,帶著滿足的笑容去了另外的世界,就不要讓這些事情再來牽扯了吧,他所要守護的是托尼,自己的妻子,只要小野馬能平平安安地在自己身邊,就行了,至於其他人,他為什麼要去在乎?

「我真的……只想……聽他叫我一聲……」莫一凡乞求地看著埃柯里。「不必公開,只是私底下……」

「不可能。」埃柯里斬釘截鐵地說,「托尼是一個藏不住的人,如果這件事被他知道了,他是不會保守祕密的,而您……我也不相信您能夠保守祕密,尤其是,您還是唐先生的妻子,你我都知道,唐先生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人,他的手段令人敬佩。」

敬佩,而恐懼。

「所以,放棄吧,就當沒有這回事一樣。」埃柯里親自扶著他的手臂,笑容可掬地說,離得遠的人看見了,還以為他們在進行什麼親切的會談。

「你讓我放棄?」,莫一凡繃不住了,想甩開他的手,教父五指一緊,臉上還是笑瞇瞇的,聲音卻冰冷無比:「不然呢?你要在岩獸帝國最高會議上宣布你還有一個孩子嗎?這樣做的后果是什麼?唐先生會不惜一切地報復。您的另一個兒子,唐啟龍,會陷入兩難的境地……好吧,這是您的家事,我不關心,可是那個男人為了洗刷這份恥辱,一定會對托尼不利的,然后會怎樣?我作為托尼的丈夫,當然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我妻子,對,唐先生現在回歸本家了,所以陛下會為他撐腰,他有朋友,但我的朋友也不少……接下來的事情您還用想嗎?那叫做世界大戰。」

他抿緊了嘴巴,過了一會,等手中感覺到莫一凡的顫抖稍微停止之后,才沉重地說:「為了你,為了唐先生,為了岩獸帝國……為了托尼,請你放棄吧,不然,托尼會恨你的。」

「我……我真的沒有這個資格了嗎?」莫一凡失神的眼睛茫然地看著他,喃喃自語著問,「我真的……失去他了嗎?」

「先生,很多年前,當你踏上回香港的班機的時候,其實,你就已經失去了他。」埃柯里平靜地說,「你是男人,對自己的選擇要承擔責任,希望你能明白,不要感情用事。」

他放開手臂,聳聳肩:「現在托尼過得很好,很幸福,如果您不來打攪他,他會過得更幸福。」

「我明白了……我明白……」莫一凡咬緊牙關,強忍住似乎要把心臟撕碎的痛苦,點了點頭,埃柯里說的沒錯,這真是個可怕的男人,象自己的丈夫唐祈年一樣可怕,所有的感情在他嘴里都化成了刻版的一二三,逐條說出來,逼得自己不得不壓抑所有的情感,只為了那一句「托尼會恨你的。」

是啊,自己唯一的願望,不也是希望那個孩子過得好,能平安幸福生活下去嗎?如果這樣真要自己付出什麼做代價,那也是自己心甘情願的,何況,只是保守一個祕密……

眼眶里的淚水逐漸干涸,莫一凡臉上的表情逐漸平和,終於,他露出一個微笑:「謝謝你。」

「呃……不客氣。」埃柯里后退了一步,面對這位是自己妻子母親的人,他剛才幾乎是咄咄逼人地說了那麼半天,實在是有些尷尬,現在正好可以離開。

莫一凡點了點頭,轉身隨手端起一杯飲料,走回唐祈年身邊,后者一直在嚴密地觀察著妻子的動靜,這個時候卻扭頭,神態自然地跟別人說話,仿佛一點都沒看見正向自己走過來的莫一凡。

直到莫一凡走回自己身邊,他才象剛剛看見一樣,親密地用手臂攬住妻子的腰,關心地問:「一凡,你都沒有吃什麼東西,要我給你拿點什麼嗎?」

「不用了。」莫一凡小口啜飲著杯里的蘇打水,微笑著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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