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昨夜的宿醉,今天早上除了埃柯里和阿部曠美,所有人都起晚了,教父不得不佩服日本的男人,明明幾個小時前還醉得大唱演歌,要被妻子和兒子給攙扶回來,早上卻又神清氣爽,一絲不苟地走過,臉上一點失神都看不出來。
他吃過簡單的西式早餐,回房看看托尼卷著被子睡得還很香,猶豫了一下,沒有打擾他,自己來到二樓咖啡廳,里面空蕩蕩的,背對著他坐在咖啡廳可以俯瞰酒店大堂那一側位置的客人有一頭耀眼的銀色長發,聽到腳步聲也沒有回頭,自顧啜飲著香濃的咖啡。
「克萊爾,你什麼時候到的?」看到熟人多少讓教父有些欣喜,走到他對面坐下,也要了一杯咖啡。
「今天早上。」克萊爾簡單地說,下意識地用修長的手指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本來昨天就可以抵達的,但是有些事情耽誤了,托尼還好嗎?」
埃柯里一笑:「他?很好,來了這里之后有些過於興奮了,唉,其實我也一樣,畢竟是第一次參加帝國會議。」
他清楚地知道,克萊爾在忙些什麼,這個以前痛恨自己的命運要被家族所控制,要被家族犧牲的人,現在正在做著和當年一樣的事情,甚至還要更糟,因為和他爭奪撫養權的正是孩子的母親,克萊爾的獨生兒子,伊扎薩。
「奧爾維克家族必須有繼承人。」這是他以前打電話過去表示慰問的時候,克萊爾斬釘截鐵說的。
就為了家族的繼承人,面前的銀發雌獸不惜和自己的兒子法庭相見,並且用各種手段,最終奪得了外孫的撫養權,從此在法律上,這個叫索利司的孩子成為了自己外祖母的養子,雖然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是在冷酷的家族觀念面前,這似乎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了。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男子默不作聲地走了過來,簡單地向埃柯里點了點頭,手掌關心地撫上妻子的肩頭,低聲問:「親愛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不用了,今天還要拜會一下各區的家主,我喝杯咖啡就好。」克萊爾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反手握住丈夫粗糙的手掌,「坐下來聊聊天?我們也很久沒有和老朋友見面了。」
杰拉爾拉過椅子坐了下來,一邊和埃柯里寒暄著,一邊不放心地看著妻子微帶疲憊的臉色,就在這時,酒店入口又開始迎進一批新的客人。
「蘇聯人。」克萊爾說不上是什麼口氣地給埃柯里介紹,「哈維耶夫先生和妻子,這顯然是個假姓氏,我覺得他們也許出身羅曼諾夫皇朝的貴族世家……但是……誰關心呢,在鐵幕后,就是要學會保護自己,岩獸,也不例外。」
埃柯里側身打量著被一群俄羅斯人簇擁在中間的兩位客人,家主是位身材中等的男子,光頭,深陷的眼眶,鷹勾鼻,抿緊的雙唇近似一條線,透露出無情和冷酷,他身邊的男子高大帥氣,褐色的頭發有幾縷垂在光潔的額頭上,端正俊秀的臉猶如雕刻一般,身姿挺拔,一舉手一投足都流露出高貴優雅的感覺。
「親愛的,我也相信他們是用的假姓氏,不過這樣也好,不然的話,俄羅斯人的名字會把我們大家都搞糊涂的,更別說里面還有那麼多父名,小名,教名……」杰拉爾試圖說個笑話緩和一下氣氛,「從前我和蘇聯紅軍一起攻打柏林的時候,常常因為名字太長而搞不清楚他們到底是一個人還是一個班。」
克萊爾用手撐著頭,對自己的丈夫笑了笑,很快,又恢復了剛才的冷冽,把目光投向緊跟著走入酒店的客人身上:「這就是……北美的肖氏家族,掌握半個美洲的石油命脈,在海外也有不俗的成果,還是……本家主母的連襟。」
肖長尹看上去象個大學教授更多一些,帶著金絲眼鏡,斯文秀氣,而秦予風卻一副桀驁不馴甚至咄咄逼人的樣子,兩人在一起的感覺明明應該是格格不入,但卻又意外的和諧。
埃柯里不禁微笑,他和托尼在一起的時候,別人大概也是這麼看的吧。
正想著托尼,后者已經大步走進了咖啡廳,大概是剛從床上爬起來,頭發還亂亂的,眼睛本來帶著些睡意,看見教父的一瞬間就亮了起來,大大咧咧地對克萊爾和杰拉爾打了聲招呼,拉開椅子坐下,打著哈欠對侍者說:「一杯……嗯,檸檬水。」
「昨天晚上喝得還真夠勁兒。」托尼隨隨便便地把手臂搭在教父肩膀上,「嗨,杰拉爾,你不在真是太可惜了,我們喝掉了差不多那店里所有的庫存。」
「來日方長,托尼。」杰拉爾報以微笑,牽動臉上的傷疤,他溫柔地看向自己的妻子,「不過克萊爾不希望我喝得醉醺醺的。」
克萊爾聳聳肩:「先生,如果你不是每次喝醉了都會穿戴起我祖先留下的盔甲在走廊上揮舞著長劍扮演高盧戰士的話,我其實也不是那麼反對。」
笑著在妻子的面頰上親了一下,杰拉爾保證:「我不知道我還干過那麼愚蠢的事,親愛的,下次我不會了。瞧,那不是我們的表親來了?」
「依羅斯公爵……」克萊爾的臉色少有的露出一絲和悅,向埃柯里說:「你曾經與之打過交道的那一位是前依羅斯公爵,現在的爵位由他的女婿繼承,因為我的……遠房表弟……是個很單純的人,嗯,就是這樣。」
純正黃金一般耀眼的卷發,澄澈的藍色眼睛,潔白如玉的臉頰,身穿英式單排扣西裝,精致的鉆石領結,的確,從依羅斯公爵‘夫人’的外表看來,他正如克萊爾所說的‘單純’,不像一個家族的掌權人,但是身邊站著的身著英國傳統船長制服的男子看起來卻絕不平凡,不高的身材,經過海上風吹日晒才有的紫紅臉膛,一雙敏銳的眼睛炯炯有神,只有在望向身邊妻子的時候才變得份外溫柔寧靜。
「好了,我要去見見我親愛的小表弟了。」克萊爾站起來,稍微舒展了一下自己的雙臂,精神一振,「怎麼樣,教父?有沒有興趣一起去?」
埃柯里沒有說話,先看了托尼一眼,后者立刻搖頭:「別拉著我,我會悶死的。」
「托尼……唉。」教父寵愛地嘆了一口氣,拉起他的手在嘴邊吻了一下,在沒有被小野馬的拳頭打到之前抽回手來,「好吧,我去去就來,一定陪你吃午飯。」
克萊爾把目光投向自己的丈夫,看見他一抹無奈的微笑后,舉起手指輕輕搖晃著:「不,先生,我不會給你在我的親戚面前打哈欠的機會,那樣我太沒面子了。」
「喔……我會盡量克制的。」杰拉爾尷尬地笑。
「也許下次吧,亨利現在已經是英國皇家空軍副司令官了,你應該和他比較有共同語言。」克萊爾俯身吻吻丈夫的臉,「我盡量,盡量回來陪你吃午飯。」
看著妻子和埃柯里的身影消失在咖啡廳門口,杰拉爾摸著下巴,對百無聊賴的托尼神祕地開口:「嗨,托尼,有沒有興趣,跟我去認識一下新朋友?」
岩獸帝國的帝王,螺紋族的族長,掌握著岩獸世界大半權勢的男人,湯赫北,在下午三點,終於到達。
埃柯里跟另外兩位歐洲地區的家主談得實在太投入了,忘記了午飯約定,甚至連飢餓都忘記了,直到依羅斯公爵的祕書來通知陛下的車隊已經快到了,請各位下去迎接,才想起來看表,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惦記著被自己放鴿子的托尼,急步走下樓去,在大堂里看到自己妻子高大的背影,正在和邁狄.貝隆說笑。
「托尼……我很抱歉,我……」教父的話剛說到一半,看到托尼回過頭來的時候,險些叫了起來:「你的臉是怎麼回事?!」
「啊?這個?」托尼不在乎地蹭了一下臉上的傷口,「我們交流了一下,就像你說的,俄羅斯人的搏擊,日本人的柔道,南美的格斗……哈哈,過得真愉快!教父,你說對了,來這里能認識很多有意思的人。」
埃柯里完全說不出話來,不過看對面的邁狄一邊咧嘴笑一邊小心地注意不要牽扯到臉頰青紫部分的時候,也只好嘆口氣,從胸袋里掏出雪白的手絹,細心地給托尼抹去臉上的血跡:「馬上陛下就要到了,托尼,請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就不要這麼嘮叨了,這沒事的!」托尼有些不好意思地粗魯一掙,把他的手推開,「我會禮貌,對吧?不要擦了,根本沒事!」
混亂中,黑色的防彈轎車一輛輛魚貫而入,從上面依次走下湯氏總部的工作人員,保鏢,然后,在一片安靜中,東道主唐祈年,引導著年輕的帝王昂然登場。
湯赫北很年輕,大概比在場的所有家主都要年輕,俊秀斯文的容貌,金絲眼鏡下的雙眼冷峻淡漠,即使在他露出笑容的時候,也看不到里面有多少笑意,身后跟著一頭黑色長發的貼身助理,走進酒店大門的時候,面對著這些各區的岩獸家主,他停住了腳步,微微頷首,悅耳的男聲響起:「辛苦大家了。」
在場的都是雄霸一方的家主,自然不會象一般人那樣蜂擁而上,或者諂媚奉承地笑著,只是客氣地打著招呼,神態各異之下,反而是克萊爾的舉動最引人注意,他上下掃視了湯赫北,那目光真說不上有多麼尊敬,然后輕輕地哼了一聲。
「你看,你看!」托尼壓低聲音拉著埃柯里叫,「你還說我不禮貌!」
埃柯里只有苦笑。
幸好,湯赫北絲毫不以為忤,反而特地走到克萊爾面前,主動伸出手去:「奧爾維克先生,很久不見了。」
「的確很久。」傲慢的淡色薄唇吐出幾個單詞,挑剔的目光在湯赫北身上打了幾個轉,克萊爾微微向他點了點頭,伸出手去,而湯赫北身后的黑發男子早已深深地九十度鞠躬下去,久久沒有抬頭。
「非常好。」湯赫北抽回手,微笑著說,「我十分期待著我繼承王位后第一次帝國最高聯席會議的召開,希望能是個好的開端。」
「我看不出會有什麼問題,湯震齊陛下留給您的,是一個強大完善的帝國。」克萊爾一針見血地說,轉向后面的男子時,聲音才緩和下來:「五十嵐,你太客氣了。」
名叫五十嵐的男子這才直起身來,端麗的臉上是由衷的敬服:「前輩,長久以來疏於問候,實在抱歉。」
托尼露出驚訝之色,對埃柯里很小聲地說:「哇,你說的陛下,似乎對克萊爾很尊敬的樣子,連主母都對他那麼客氣,我們的老朋友原來是個了不起的人啊。」
「如果我說我也是個了不起的人,你會信嗎,托尼?」埃柯里開玩笑地說,「還有,那不是陛下的妻子。」
「嗯?」托尼打量了一下黑發男子,好奇地問,「那他是誰?」
「陛下的貼身助理。」
「你不跟我說他有老婆的嗎?」托尼口無遮攔地問,埃柯里又不能對他解釋太多,只有含糊地說:「因為某種原因,沒有來參加會議。」
「啊?這麼帶不出來啊?」托尼這話也基本是沖口而出,沒有經過大腦,后面卻有人忍不住了,大喝一聲:「你說什麼?!有種給我再說一遍?!」
這一聲引得所有人都看了過來,秦予風橫眉立目,卷起袖子就向托尼沖過來,他聽見有人這麼肆無忌憚批評自己的哥哥當然是忍無可忍,根本不顧什麼面子和場合,就要跟托尼來個拳腳相見。
肖長尹急忙死死拉住妻子的手臂往后拖他:「予風……不要這樣……你干什麼,大家都在這里。」
這邊托尼濃眉一擰,毫不示弱地也開始捋袖子:「想打架啊!誰怕誰!」手臂上強悍的肌肉暴起,殺氣畢露,豈是秦予風那種在健身房鍛煉出來的肌肉可比的。
「托尼!」埃柯里暗叫糟糕,攔在了他面前,「別!這是在陛下面前!」
「切!我管他……」托尼看著埃柯里警告的眼神,硬生生把后面的粗口給咽了回去,站在原地,冷笑著用極其挑釁的目光看著秦予風,把手指關節捏得噼啪作響。
秦予風哪能咽下這口氣,沖動地推開老公就要上來,卻被肖長尹給抱得死死的,埃柯里頭都大了,一邊阻攔他一邊回身道歉:「對不起……」
「你以為說對不起就有用啊?」秦予風火爆地嚷。而肖長尹還在陪笑跟埃柯里溝通:「不不不,是予風太沖動……」
托尼不耐煩地對他歪了歪嘴:「喂,打還是不打?」
「你!」秦予風氣的又要沖上來,突然五十嵐長田高挑的身影插入兩方之間,沉聲說:「各位,請約束一下自己,這是在陛下面前。」
聲音不大,卻讓幾個人都停下了動作,秦予風狠狠地瞪了托尼一眼,滿臉不甘願地退后兩步,托尼聳聳肩,轉過身去的時候對面帶憂慮的埃柯里做了個鬼臉。
五十嵐長田安靜地退回湯赫北身后,東道主唐祈年笑瞇瞇地開了口,無非是作為主人說了幾句簡單的歡迎辭,然后說明因為明日要正式召開會議,所以今晚就不舉辦宴會以免誤事,請各位好好休息,養精蓄銳準備明日的會議發言。
「這就完啦?」托尼看眾人四散離去,無趣地咋了咋嘴,「沒勁。陛下也很平常。」
「那你想怎樣?」埃柯里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氣,今晚沒有宴會的話,就又可以平安度過一天了,雖然……明天莫一凡是肯定會出席的,唉,能拖一天是一天吧,「你以為陛下會變成獸形進來顯示他的威嚴嗎?」
「切,你們雄獸都這樣,顯示個X。」罵了一句粗口,托尼甩開他的手向酒店大門奔去,「我去游個泳!」
「呼!「托尼從水中喘著氣冒出頭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巴住池邊,抬頭看著正和一個蘇聯大漢低聲交談的杰拉爾:「喂!你們不下來?」
「免了。」杰拉爾指指臉上的疤痕,「我身上也都是這個,怕嚇坏小朋友。」
他指的是正在池子里笑鬧的一群年輕雌獸,都是今天下去湯赫北帶來的隨從家屬,青春而又歡快,一開始被五十嵐長田壓制著還規規矩矩的,一旦五十嵐跟隨湯赫北去單獨拜訪某位家主,就象小孩子一樣一哄而散,大多嚷著好熱好熱,奔過來扑騰扑騰地跳下了水,唐人酒店偌大的室外游泳池,竟然有些人滿為患的感覺。
「嘖!」托尼單手一撐池壁,敏捷地跳上來,濕淋淋地站在杰拉爾面前,不在乎地比了比自己身上的傷痕,「都一樣!男人身上,怎麼可以沒有傷痕。」
「傷疤是男子漢的勛章!」邁狄豪爽地大笑,幾乎是夸耀地顯示著胸前一道幾乎貫穿整個胸膛的巨大傷疤,「這個是英國人留下的……有人說過很性感。」
杰拉爾情不自禁地摸摸自己臉上的傷疤,想起初見面時就是這個幾乎把克萊爾嚇到,苦笑了一下。
托尼卻沒有他這樣的心思,幾乎是羡慕地看著,比起這些真正在戰場上拼殺的男子漢們,他覺得自己的所謂行動都不值一提,尤其是,自從埃柯里的家族越來越壯大,他由一個保護別人的人,不知什麼時候起,變成了被別人保護的人,越來越沒勁了。
扭頭甩掉水滴,他看著一邊白色藤桌上放著的飲料,嘴里突然泛起一股酸水,很想喝……最好是酸酸甜甜的東西,對,今天早上喝的檸檬水就不錯,肚子也餓了……酒店的西餐味道很好,就是份量少了點……今晚上一定多要點,吃飽了。
「我回去吃飯了!」他想到就做,扭頭向酒店奔去,赤腳踩上鵝卵石小徑的時候,險些和從酒店正門大道拐過來的一群人撞上,幸虧為首的男子及時倒退了一步,才沒有真的碰到。
「SORRY!」他響亮而爽快地道了歉,頭也不回地奔了出去。水珠從他只穿著泳褲的身上滑落,地面留下幾個濕漉漉的腳印。
「莫先生,這……」身后有人不滿地提醒,莫一凡卻很好脾氣地笑了笑,注視著托尼遠去的強健身影:「沒什麼……難得的盛會,這樣的氣氛也不錯。」
那個人……雖然臉上帶傷仍然可以看出俊朗的五官,身材強健有力,是個很出色的雌獸,但是為什麼驚鴻一瞥間,似乎自己的心上有一種莫名的情緒舒展開來,痒痒的,又有些疼,究竟是什麼呢?
他幾乎想追上去一探究竟了,這時候后面的隨從提醒他:「先生,老板在等您。」
「哦,好。」莫一凡看了一眼托尼的背影,還是身為主母的責任感戰勝了莫名的好奇心,他搖搖頭,帶著隨從從側門走入了酒店正樓。
早上起來,鑒於前天晚餐的教訓,托尼點了西式早餐,酒店的侍者恭敬地送到房間里來,鑲著金邊的盤子里盛著精美的食物,牛奶和咖啡在白瓷壺里冒著熱氣。
托尼飛快地就把盤子里的兩根煎腸和蛋就著面包吃了下去,還舔著嘴唇意猶未盡地看著對面的埃柯里斯文地咬著面包。
「怎麼了?不合胃口嗎?」埃柯里給他倒了一杯果汁,「真沒想到你忽然喜歡起這種飲料來了。」
「天熱嘛!都象你喝什麼咖啡!」托尼百無聊賴地用餐刀在碟子里抹黃油往嘴里送,「喂,你今天要開一天會啊?」
「是啊,帝國最高會議嘛。很難得的,這證明我在家族里有了一定的地位了。」埃柯里微笑著看著他,「你是不是會覺得很無聊?」
抹完了黃油開始抹果醬,托尼心不在焉地說:「還好……反正我也有朋友,嘿,你別看陛下一臉正兒八經的樣子,他下面的幾個小子真的很有趣!有一個還來自布魯克林區,會說意大利語,我不會無聊的。」
他停下了,看著教父微笑的臉,用手指點了一下:「好吧,我也盡力不會讓自己的臉帶傷,OK?」
「你要和我一起去開會,托尼。」埃柯里無可奈何地笑著,「今天是第一天,所有的家主和主母都必須出席,以后就隨便你了,但今天上午,你一定要去。」
「啥?!」正在考慮是不是把盤子干脆拿起來舔一舔的托尼愣住了,「開玩笑的吧?!」
埃柯里嘆了口氣:「我也不想,那樣你會很悶。」
「知道還帶我去?我對你們那些什麼帝國,聯盟,經營,壟斷……一點興趣都沒有,聽你們說話會睡著的!非得去不可嗎?」
「這是禮貌,所有的人都必須出席。」
「又是禮貌……我真討厭這個。」托尼嘀咕了一聲,端起杯子喝干了果汁,「那樣的話,我要多吃一份早餐,才有力氣聽你們嘮叨。」
埃柯里看看手表:「還有十五分鐘會議開始。」
「X!」小野馬響亮地罵出許久不曾出口的一句粗話,站起來拎起外套就走,「還等什麼,教父,遲到可也不怎麼禮貌!」
酒店三樓的大型會議室今天裝飾一新,點綴著荷蘭空運過來的昂貴鮮花,東道主唐祈年和夫人莫一凡站在會議室門口,微笑著歡迎各區家主進入,當埃柯里和托尼到來的時候,莫一凡的眼神有一絲的恍惚,好像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一樣,伸出去的手也略微遲緩了一下。
「非常高興見到二位,唐先生,莫先生。」埃柯里搶在前面和兩人一一握手,和唐祈年交換了一個說不上什麼情緒的眼神之后,笑容可掬地介紹,「這是我妻子,托尼。」
「你好,唐先生。」托尼和唐祈年禮貌地握手之后,把手伸向看起來有些茫然的莫一凡,而后者還在發愣當中,機械地握住了他的手,似乎是被他的體溫驚醒,抬起頭,看著托尼那張大大咧咧的笑臉,失神了十幾秒鐘。
「一凡,一凡?」唐祈年輕聲叫著妻子的名字,莫一凡這才反映過來,依依不舍地握住托尼的手搖了搖,盯著對方的臉龐,一夜過去,昨天的青紫已經消了大半,可以清晰地看出那俊朗的五官輪廓,看起來竟然有些熟悉的感覺,他自嘲地說:「我沒有想到,意大利最大黑手黨家族的主母,竟然是一個東方人。」
「我是香港人啦,但是個孤兒,在意大利長大,這次還是第一次來香港。」托尼對於這個皮膚白皙,笑容和藹的俊秀雌獸也相當有好感,笑著多說了幾句。
「哦,現在不像過去交通不便,自從二戰之后,也有很多中國人到世界各地,所以……生活在意大利的中國人也不是那麼太特別,對吧?」唐祈年不動聲色地岔開話題,「我年輕時候也去過意大利,那時才真是很惹眼,走到哪里都有熱情的意大利姑娘邀請……哈哈。」
埃柯里也笑了:「唐先生,在夫人面前提這些似乎不太好吧……啊,那不是依羅斯公爵來了,我們先進去了。」
他神態自若地拉著托尼走向會議室,而唐祈年已經笑容滿面地用流利的英語和依羅斯公爵打起了招呼,莫一凡則有些心神不定,不停回頭看著托尼的身影。
「怎麼了,一凡?」唐祈年體貼地問:「累了嗎?」
「沒有。」莫一凡急忙報以笑容,「只是……那位……莫拉里納先生……我總是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哦?」唐祈年不動聲色地問,「你以前在什麼地方看見過他嗎?」
「昨天在庭院里碰了一面……」莫一凡心不在焉地說,仍然頻頻回頭看著托尼的方向。唐祈年看著他臉上流露出不由自主渴望的眼神,輕嘆了一口氣,溫和地說:「一凡,今天來的都是貴客,你要是不舒服的話,就回去休息吧?」
「不!」莫一凡忽然很激動地喊了一聲,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不知怎麼的,他心里想再見托尼的欲望如此強烈,站立不安地等待著馬上進會議室,可以再把目光集中到那張讓自己心神不安的臉上,認認真真的,仔仔細細地看清楚,這個時候讓他離開,遭到了他幾乎是本能的拒絕。
尷尬地笑了笑,莫一凡收回自己紛亂的思緒:「沒什麼,繼續吧……」
這是不可能的……他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想用痛苦把纏繞在心頭的疑雲趕走:這是不可能的!卡爾斯和孩子都死在二戰中了……是他親眼看到的陣亡名單和死亡通知……何況,這位主母是個意大利人……他說意大利語,在意大利長大……他不可能是我的維克多,他只是一個生活在外國的東方人……就算自己的孩子還活著,怎麼可能又恰好成為家主的妻子,出現在自己面前?不會的……自己一定是瘋了,瘋了!這麼荒謬的事情都會認真……雖然時光的流逝沒有帶走心上的傷痕,但是,自己是唐家主母,絕不能失去最基本的理智!
扭頭看看身邊的丈夫,莫一凡感到微微的愧疚起來,此刻他所能做的,無非就是做一個稱職的主母,陪伴在丈夫身邊,和他一起,感受這份難得的榮耀,這是他企盼了一生的目標:被本家承認,重新回到岩獸帝國,那麼自己,在這種時候,也應該做好自己的本分吧……
在寫有名字的桌邊坐下,埃柯里似乎是漫不經心地提起:「剛才那位莫先生,是唐老板的妻子。」
「嗯,怎麼?」托尼隔著長長的會議桌向坐在那邊的邁狄.貝隆打招呼,聽見他說話才轉頭問。「有什麼不對頭?」
「沒有……只是感覺他有些注意你。」埃柯里笑著說,「你覺得他怎樣?」
「很好啊!」托尼沖口而出,「我看到他就覺得很親切。」想了想,又補上一句,「不是看見你的那種感覺。」
「呵呵,我知道。」埃柯里拍拍他的手臂,「坐好了,會議要開始了。」
他的心里,憂慮在進一步擴大,尤其是唐祈年和莫一凡進來之后,坐在末端的座位上,莫一凡的目光,不斷地向這邊飄來,停留在托尼臉上身上的時間越來越多,讓深知內情的他,心提得越來越高。說起來真可笑,意大利最大黑手黨家族的教父,以為在他生命中已經沒有什麼東西讓他害怕了,但是,事關托尼,一個小小的祕密,就能讓他心驚肉跳,比全意大利的家族都起來反對他更能讓他緊張。
「托尼。」湯赫北在首席上發表講話的時候,他低聲對托尼說,「不要睡著了,想睡的時候,就看看我。」
「我沒那麼無聊,教父。」托尼和其他人一樣坐得筆直,目光眨也不眨地看著前方,低聲說,「看著你我才真容易睡覺。」
埃柯里拿他沒辦法地搖搖頭,本來想讓托尼的臉朝向自己這邊,就可以讓莫一凡沒有什麼機會看清他的長相,但是仔細一想,他又覺得自己十分可笑,真要看,怎麼都看見了,何必花這樣的心思呢?
他靜下心來,不再去擔憂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開始把注意力集中在年輕帝王的講話上,今天的帝王摘下了眼鏡,少了鏡片的遮擋,無與倫比的霸氣和冷峻充斥整個室內,讓這些在自己的地區呼風喚雨的家主們,都臣服在他的威嚴之下,安靜地聽著他的陳辭。
「陛下真是很有氣勢。」埃柯里在湯赫北發言結束之后的短暫休息時間,對坐在他身邊的克萊爾說。
銀發雌獸微微扯了一下嘴角,不置可否地說:「還行吧。」
接下來的會議對於家主們來說可能是重要到不得了的接触最高機密的機會,但對於某些人來說,簡直就是催眠曲,托尼保持了一陣的挺直坐姿之后,感到了厭倦,雖然身體還沒有過大的動作,一雙眼睛卻東看西看,顯得有些不耐煩。
突然,他眼睛一亮,發現了坐在斜對面的邁狄正在杯子的掩護下,對他悄悄打著手勢,那正是昨天他剛學會的,國際特種兵行動統一的聯絡手勢。
出去……
不得不說,這個念頭的誘惑力很大!托尼想了想,然后看看身邊正聽得聚精會神的埃柯里,有些為難,已經說了只待今天一上午就好,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到,也太讓教父為難了吧?
還是看看其他人的反應如何……嗯,杰拉爾坐得筆直,象一個軍人,不用考慮了,就是槍林彈雨他也不會離開克萊爾的,羅爾丹本人就是家主,更不用考慮,邁狄還在對自己眨眼,再過去……惡,是那個討厭的大律師,看見自己還瞪了一眼,切!不就是昨天自己說了一句不太尊敬王妃的話麼,你是王妃的親弟弟了不起啊……依羅斯公爵夫人……算了吧,他們這些貴族,就喜歡擺架子,而且還從來不想干什麼就干什麼,一點都不誠實,就算他也想打瞌睡,也絕對會坐在那里跟聖人一樣的。阿部雪……低垂著目光坐在丈夫身邊,不用考慮。
蘇聯人……看起來和依羅斯公爵夫人一樣,貴族,這就是貴族!
他的目光接触到莫一凡的時候,有些心慌,對方的眼神溫柔哀傷得讓他吃驚,隱隱約約感覺到似乎有什麼特殊的感情在里面,是什麼他還不知道,但本能的害怕起來,想回避。
莫一凡從坐下來之后,眼睛就再也沒有離開過托尼,他不停地提醒自己,自己的維克多已經死亡這個事實,但一個小小的聲音卻執拗地在心里低語:萬一錯了呢……萬一錯了呢……萬一……
的確,戰爭中,有不少已經被宣布死亡,但是最后卻又安全回到家鄉的士兵啊,那麼我的孩子,我的小維克多,他是不是這樣的幸運兒之一呢……是上帝聽見了我的祈禱,感受到了我心里被挖去的這塊肉,垂憐我的哀傷,所以把這個孩子又送回我面前嗎……
不……不會的……這不可能是真的……維克多是個孩子,他在失去了父親之后,自己怎麼能順利地活下來,在那個被德國占領的國家……我的孩子已經死了……這是對我背叛他們的懲罰,他永遠不會回來,縱然我夢見過無數次他的樣子,夢見他揮舞小手對我喊媽媽,但最后他總是轉過身,牽著父親的手一起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一層水霧朦朧地遮擋了他的視線,托尼把頭轉過來,對著他這邊,漆黑的眸子野性而清澈,沒有太多的心思……在看到他的時候,似乎還笑了一下……
「喂,教父,我出去一下。」托尼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會議室的大玻璃窗上,那邊是臨時為午餐時間的冷餐會整理出來的小廳,幾張鋪著白色桌布的餐桌已經收拾整齊,擺上了餐具,只差上餐盤了。但是用餐的氣氛已經讓托尼開始餓的肚子咕咕叫,早上吃下去的那份餐點早不知道消化到哪里去了。
埃柯里詫異地側頭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托尼臉上有什麼異樣,點點頭:「嗯。注意安全。」
「切!」托尼噓了他一聲,站起來,總算還記得沒有弄出太大聲響,悄悄走出了會議室,把門在背后關好的一霎那,他長出了一口氣,摸摸下巴:是自己的錯覺嗎?那位莫先生一直在看著自己的樣子,難道自己真的很惹人注目?不會吧!
搖搖頭,托尼從來不費腦子去想這些自己弄不清的事情,徑直往餐桌走去,穿著白衣的侍者人來人往,他隨便拉了一個人問:「什麼時候吃……我是說,什麼時候……開始……」
面貌清秀的侍者也是岩獸,微笑著點點頭,表示自己聽懂了,然后用熟練的英語回答他:「會議結束的時候我們立刻就會送上餐點,請稍候。」
「嘖!還要等啊?」托尼看著餐桌上發亮的銀餐具,空空的盤子,折疊整齊的餐巾,不知為什麼,肚子更加餓了,他郁悶地端了一個杯子,喝了兩口水,回頭隔著玻璃窗,看看會議室里面一本正經衣冠楚楚的一群,偷偷比了個中指。
原來這就是帝國會議啊……很無聊啊,和埃柯里之前開的什麼黑手黨家族會議一樣,那時候也是要自己出席,但是這次,似乎更加無聊。
他端著杯子走到餐廳的一角,這里有一個漆成大紅色的木頭裝飾,上面雕刻著富有中國傳統色彩的雕花,中間桌子上是一個泥塑的雕像,紅臉,長胡子,穿著綠色的長袍,手拿一把帶著長柄的大刀,前面還擺著一個造型奇怪的爐子,里面插著三根冒煙的細條,非常‘中國’,看起來和整個樓層的西式風格都格格不入的樣子。
他正在好奇地看著那尊雕像,一股噴香的燒烤肉類的味道飄入鼻腔,讓托尼的胃都幾乎痙攣了起來,大喜過望地一回頭,看見剛才說話的小侍者端著一個木托盤走了過來,里面有一只烤的油光四溢,外皮脆黃的小豬,他咽了口口水,死死地盯著侍者把盤子放在雕像前面,忍耐不住地問:「這個……是什麼?」
侍者面帶微笑地給他解釋:「這是烤乳豬,是用來敬關二爺的。」
關二爺……那是啥?托尼困惑地皺起眉毛,在家里也有人會給聖母像供上鮮花,但是,似乎從來也沒有人拿批薩去放在神像前面吧,真是奇怪的香港人……
聞起來真是香啊,應該是剛烤出來的,肉皮上泛起油光,還咝咝作響,托尼心里一邊糾結著:供奉的東西不應該動。一邊悄悄地接近桌子,終於,越來越餓的肚子讓他什麼顧慮都顧不得了,使勁地咽了一口口水,用身體遮擋住自己的行動:掰下了烤乳豬的一條后腿。
作為第一次在帝國最高會議上露面的岩獸帝王,湯赫北的日子也不好過,雖然一切都已經由五十嵐長田打點得妥帖,第一天他只要坐在這里,聽各區代表的匯報就可以了,但是,不時有人投來的審視的目光,還是讓他隱隱有一種危機感。
尤其是,克萊爾.德.奧爾維克,曾經身為他父親的貼身助理的銀發雌獸,一手創立了湯氏集團的情報網絡,是湯震齊在二戰后最為信任的人之一,對自己可以說毫無敬畏,反而總是象一個老師那樣,評價著自己,時刻都把自己和去世的父親比較,縱然自己什麼都沒有做錯,但是面對他的目光的時候,總忍不住暗自回想是不是還有什麼事做得不夠完美,如果換了是自己的父親,該會怎樣?
這些家主……除了新晉的意大利黑手黨教父,和東道主唐祈年,又有哪一個不是自己父親麾下的干將呢?他們對坐在這個位置上的年輕帝王,又會怎麼看呢?畢竟現在已經不是要求絕對忠君的古代了,經過二戰的洗禮,整個地球都在慢慢融合成一個群落,他們岩獸,在人類世界也越來越浮上表面,這一切的一切……還有自己身后長老會的那幫老家伙,還有懷著孩子遠走他鄉,至今杳無音信的自己的妻子……
他無聲地嘆息了一聲,但是在表面上卻沒有絲毫表現,眾人眼中的年輕帝王還是高高在上,冷峻地掃視每個發言的人,誰都不知道他的目光其實已經從上方飛過,注意到另外一件奇怪的事情上去了。
是他的錯覺嗎?剛才目光划過玻璃窗外的神龕時,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仔細一看才發現,原來是敬神的烤乳豬少了一條腿,露出皮薄肉嫩的豁口。
唐家不會這麼糊涂吧?拿三條腿的乳豬敬關二爺?這麼大不敬的舉動完全不該是黑道出身的人所為啊。
「陛下……」
他收回目光,對要發言的羅爾丹點了點頭,注意聽了片刻,他的目光又不自覺地游移過去……咦!另一條后腿也沒了!!
再過五分鐘,他抽空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烤乳豬只剩下一個身體和一個頭,四條腿都不見了!
他飛速地看了一下室內,只有一個座位空著。
是意大利黑手黨教父的妻子,他有印象,是那個敢和自己的小姨子秦予風對陣的雌獸,東方血統,濃眉大眼,野性十足,盡管當了主母還一副隨時可以卷起袖子打架的德行,不會是他吧……
就在他走神的這短短一瞬間,烤乳豬只剩下一個頭!
「嗯。」年輕的帝王霎時打好了主意,輕咳一聲,站了起來:「今天第一天會議,不要太辛苦了,我看,上午就到這里吧。」
他發了話,別人自然沒有什麼異議,除了克萊爾有些不滿地皺起清秀的眉頭之外,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唐祈年笑瞇瞇地說:「我已經準備了餐點,請大家移步,因為下午還要開會,午餐是冷餐,也沒有準備酒水,請見諒。」
他一邊客氣著一邊親自去開門,各位家主,包括坐在會議室四邊的隨從紛紛魚貫而出。
就這幾分鐘工夫,湯赫北瞥了一眼玻璃窗外面,好家伙!一干二凈!連豬頭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