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分享本章,攒金币做 AI 衍生卡

喜欢《西西里教父前传 战火纷飞的爱情传说 by孤光残影&APPLE》的话,可以分享给朋友;邀请成功后双方各得金币。

一九四一年西洋曆新年前夕,日軍攻占香港,英籍港督楊慕琦被囚禁,香港淪陷,被迫開始了長達三年零八個月的日據時代。

因為經濟和政治的雙重崩潰,整個香港頓時陷入一片戰時恐怖之中。

作為香港商會的領頭人物,為了方便地指使商會成員為日軍提供物資,以及由商會的成員出錢為日軍建設兵工廠,唐祁年多次受到了日軍駐港督察磯谷廉介的「召見」。每次唐祁年被叫走之后,莫一凡都會抱著才一歲大點的啟龍,站在位於半山的唐家本宅的陽台上,急切的盼望著丈夫的歸來。

香港被占領的這幾個月以來,日軍每天都在進行著令人發指的罪惡行徑。深知日軍的狠毒,以至於每次唐祁年出門的時候,他都會擔心丈夫遭到日軍的毒手。

事實也證明,唐祁年確實在日本人那里吃了不少苦頭。總是帶著紅腫的面頰或是眼角的淤青回來,最可怕的一次是胳膊上被日本兵的刺刀上穿了一個血窟窿。

「沒關係,我曾經和日本黑龍會有過來往,日本人是要買我幾分面子的,他們不能殺我。」

處理好傷口之后,唐祁年安慰著已經淚眼婆娑的莫一凡,同時把兒子抱進懷里親了又親:

「放心,日本人占不了多久的,挺一挺,過去就好了。物資可以提供給日本人,錢可以交給日本人,但我之所以如此頑強反抗也不肯接受日軍建設兵工廠的要求,是因為,一旦成為日軍的生產商,而日后如果國民政府或者英國人打回來,我也同樣要淪為戰犯。不但我會被軍事法庭裁決,還會連累你和龍兒。」

莫一凡點點頭——為了家族的存亡,他們必須要和日本人抗爭到底。

為了讓莫一凡的父親和嫂子還有侄兒從九龍城寨——那個全香港最不安全的三不管地帶——逃去撤退往英國的輪船上,唐祁年花了大錢賄賂了日本的軍官。現如今又聽說日本人把在廣州被俘的哥哥特意抽來關押在香港的監獄,莫一凡在擔心哥哥的安危之余,更是擔心對方會以自己兄長的性命來要挾唐祁年。

他的擔心很快就被印證,日本人的行徑幾乎讓他當場昏了過去——有一個日本憲兵送來了他哥哥的一截手指,那沾著血的無名指上,還戴著莫一凡親手為兄嫂設計的結婚戒指。所以隔天的一大早,唐祁年在沒有受到任何召見的情況下,急急奔去了日軍總督俯。

而莫一凡的哥哥也托人從監獄里帶出口信,說想要見一見弟弟。獲得唐祁年的同意后,莫一凡在管家的陪同下,來到日軍關押犯人的監獄。賄賂了看守,等了半個多小時才終於見到被囚禁了數月的兄長,撫摸著那被截斷了一截的手指,莫一凡幾乎失聲痛哭。

「小傻瓜,哭什麼,哥哥早就不疼了。」

盡管身為雄獸,可繼承自母親的容貌,清秀中帶著和莫一凡有幾分相似的美麗。數月的牢獄生活摧殘了他身為軍人的強健體魄,而臉上和身上的傷痕,也告知了莫一凡,看守他的日軍曾經對他做出了如禽獸般的惡行。

「哥……對不起……」

控制不住自己的聲音,莫一凡抱住兄長的肩膀,哭得肝腸寸斷。

「別哭了,一凡……哥哥是軍人,受的了……」拍著弟弟的肩膀,莫凌風仿若置身事外地安慰弟弟:「當年你為了救家里,不也甘願委身於唐祁年麼?哥哥這點傷不算什麼。」

莫一凡支離破碎的聲音從哭泣的間歇溢出:「那不一樣……他愛我……疼我……對我好……可日本人……你看他們把你傷成什麼樣了?!」

繼續輕拍弟弟的背,莫凌風釋然道:「爸爸和你嫂子還有你侄子他們都安全了吧?這也要謝謝唐祁年呢,他已經救了咱們家兩次……」

「祁年正在想辦法把你也救出去,你再忍一忍,哥……」

「一凡,以前我曾經認為唐祁年不過是一個披著偽善外衣的惡棍,經曆了戰爭之后,我才發現,其實他和他的幫派成員不論殺人也好,越貨也罷,那都是一種生存的手段……當然我不認為這是正確的,可作為一個男人,一個丈夫,他是真心對你好……哥知道你在法國有過一段感情,可只有愛情也抵抗不了日本人和德國人的飛機大炮,責任和能力是成正比的,你明白麼?」

「哥……?」

擦去弟弟的眼淚,莫凌風的話里透露出隱藏不住的憂傷:「我很清楚現在日本人正在拿我要挾他,要挾他帶頭以商會的力量為日軍生產軍火。他雖然是個黑道中人,會殺人不眨眼,可是他不會做出背叛國家的事情……但是,為了你,為了不讓你傷心,我不知道他會犧牲到什麼地步……」

「哥……哥你不要做傻事!」莫一凡突然意識到兄長語氣里的決絕,頓時渾身篩糠般的抖了起來,「祁年會救你出去的,他會把你救出去的!」

「……」

再次摸了摸弟弟的臉,莫凌風那永別般的眼神讓莫一凡突然心驚肉跳,死死的拽住他不肯撒手:「哥!不要放棄!祁年會救你出去的!他會的!」

「一凡,這是個亂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我也有。你已經為家里犧牲的太多了,現在也該輪到哥哥我替你做點什麼。」

將弟弟推開,他突然向著前方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一凡,替我向唐祁年說一聲謝謝。」

「哥……哥!」莫一凡被推到了鐵門外面,眼睜睜的看著日本憲兵把他和兄長隔絕在鐵門的兩側。跟隨他一同前來的管家趕忙拽住他:「夫人,走了,快走了!日本人殺人不眨眼的,家里還有啟龍少爺在等您呢……」

「磅!」

一聲槍響,以出色的格斗技巧而聞名國軍第五十八軍團的莫凌風,趁日本兵鎖門的時候搶奪走了他的手槍,緊接著沖著日本兵的腦袋就是一槍,直接將對方爆頭。

「哥!!!」

莫一凡驚叫一聲,用盡全力推開了管家,扑到鐵門前焦急的想要打開鎖。可莫凌風搶槍的時機卻恰好在對方剛把門鎖上收回鑰匙的一剎那,此時正好將莫一凡阻隔在鐵門外面。

「一凡,父親和你的嫂嫂侄兒,就拜托你了……」

含著淚水,依舊保持軍人之姿的舉起槍,莫凌風緩緩扣動了扳機。

「哥——————————————————————————!」

莫凌風在會客時殺死了看守自己的日本憲兵,又畏罪自殺,一命抵一命,日本總督雖然怒氣沖天,但也沒有辦法。為了不再進一步激怒唐祁年,日軍只得將此事草草結案。

接到消息趕回家里,看著臥室里幾近失神地妻子,唐祁年憤怒的一掌將桌子上擺放著的瓷瓶揮到地上。手臂上被刺傷的傷口依舊抽痛,唐祁年似乎又恢復了當年和碼頭兄弟們並肩作戰的殺虐之氣:

「這群婊子養的小日本鬼子,老子他媽的要你們不得好死!」

此后的數天里,日軍數名高級軍官在出行時被阻擊,還有的軍官被人入室暗殺。短短半個月,日軍的高級將領便死了三十幾人,一時間日本駐港軍部也變得人心惶惶。凶手幾乎抓不到,就算被抓到也都已經吞毒自盡,根本問不出半點線索。

為了調查日軍將領被殺的事情,唐祁年又被數次「召喚」到了日本總督府去問話,而且一次回來比一次帶的傷更重。甚至有一次,他被人用刺刀在腹部被划開了一個大口子,幾乎連腸子都要流了出來。

盡管仍然沉浸在喪兄之痛里,但每次見到丈夫身上的傷,莫一凡都咬緊牙關,用自己求爺爺告奶奶換回來的醫療葯品幫他包扎。同時,身為全港知名的珠寶設計師,還要為了求得一絲家里的安寧,為他們設計可以帶回日本炫耀的珠寶首飾,滿足日本人對奢侈品的貪婪欲望。當年他為唐氏設計的那套「新娘」,早就在香港淪陷的第一個月里,被沖進店里的日本人搶奪得一干二凈。

日本軍官有一個叫堂本幸宏的大佐非常喜歡莫一凡的設計,每隔一兩月就要拿出一些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血洗而來的珠寶,要求他設計相應的首飾。

而從堂本幸宏那里拿過來的戒面、掛墜以及其他搶掠而來的珠寶上,往往還沾有血跡。每次一打開包裹,那扑面而來的血腥味道,總是讓莫一凡惡心得連飯都吃不下去。甚至有一次,一個漂亮的祖母綠耳墜因為被主人戴的時間長了,后面的金針已經和耳朵長在了一起,日本人就將它和耳朵一起切下來,惹得到堂本宏幸辦公室里去取珠寶的莫一凡當場就吐了出來,而在場的日本兵還在旁邊笑成一團,仿佛是故意要看他出丑。

唐祁年回到家里看妻子在房間里哭成一團,問了半天才從同去的老管家嘴里知道事實,氣得幾乎當場拿槍要殺到將軍府去。但一想到時局太動蕩,為了一家人能安生地熬過這幾年,唐祁年還是只得生生咽下一口氣。

可當著日本人的面清點那些珠寶是日本人提出的要求,所以莫一凡還是要忍受這樣的虐待。帶著隨時可能會在打開的包裹里看見人體的斷肢的心理壓力,幾次三番下來,莫一凡整個人已經被折磨得瘦脫了形。

到后來,唐祁年不得不親自到將軍府陪著莫一凡去提貨,盡量不讓他看見里面的東西,回來之后把里面的東西用清水浸泡幾日,再將它們交給莫一凡。可即便是這樣,一想到它們可能是多麼殘忍的被從主人身上切割下來,莫一凡還是忍不住胸口翻騰的惡心,吐得昏天黑地。

看著日漸憔悴的妻子,唐祁年的胸口的刺痛根本無法斷絕,幾次和日本人會談的時候都恨不得抽槍出來把他們干掉。於是他又說服了幾個商會老板,暗中增加了提供物資的分量給那些奮勇的抗日英雄。

顯然日本人非常清楚他在私底下所做的事情,但苦於沒有證據,日本人也不能把他和他的家里人怎麼樣。知道日本人一直在伺機揪自己的小辮子,唐祁年也更加謹小慎微的和妻子一起「伺候」著日本人,可百密一疏,再怎麼小心還是出了岔子。

事情的起因是莫一凡去拿珠寶時,又一次見到了血腥的場面而發起了燒,導致沒能及時把成品計交上。好死不死,那套東西是堂本幸宏的三姨太為了在日本軍國年會酒席上顯擺用的,結果全套設計被延誤沒能趕上酒席,讓該姨太很沒有面子,就撒起潑來叫堂本幸宏以軍法處置莫一凡。而日本軍部也認為這正是一個可以為難唐祁年的好機會,便立刻派了五十人的憲兵隊到唐府拿人。

此時的莫一凡剛剛被醫生確認又懷了孩子,唐祁年聽到風聲說日本人要抓他,立刻把幫里的兄弟召集起來,護在唐家主宅門口,和荷槍實彈的日本憲兵隔著大街擺起陣仗。

僵持了有一個來小時,可兩邊的人都不敢有任何舉措,就怕一個閃失,便會血染半山。

「夫人,老爺特意叮囑,叫您不要露面!」

剛盯著保姆哄唐啟龍入睡,管家出了少爺房間就看見莫一凡從房間里出來,撐著墻一步一挪地沖大門走過去,忙攔住他。

莫一凡搖了搖頭,因為懷孕不能輕易吃葯而高燒難退的身體也搖搖欲墜:

「不……他們是來找我的,不能讓祁年一個人和他們硬碰硬。」

「老爺能應付的來的,您快回房間里休息。」

「他怎麼應付啊?那些日本兵拿著槍呢!他們巴不得祁年死!」莫一凡焦急起來,揮開管家想要攙扶自己的手。

「夫人!」

管家快急死了,他知道夫人脾氣倔起來是誰勸也不聽的,只好一路跟在左右,防止他暈眩摔倒。到了門口看見唐祁年驚訝的眼神,莫一凡勉強地挺直了腰板,用兩年來臨時學會的日語對領頭的堂本幸宏說:「大佐,我跟你們走,請您收回這些軍隊……」

「一凡!」

唐祁年沖過去扶住他,忍不住低聲埋怨:「你怎麼出來了?身上都燙成這樣了……」

莫一凡無力地靠在他懷里,翕動著已經被高燒燒得失去血色的嘴唇:

「沒事,不過是回去問個話,我挺的住。」

「胡說!什麼問話!你去了哪還有命活著回來!?」唐祁年把他摟進懷里,同時注意著街對面那群日本兵的神情變化。

「祁年,他們就是要找機會抓你啊,你這樣和他們硬碰硬,局勢之會對他們更有利不是麼?」莫一凡抓住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他們不能把我怎麼樣,因為如果我死了的話,他們就更無法制約你了不是麼?」

唐祁年被他的話激怒——但顯然是針對話里所提的事情,並不是針對妻子的莽撞行為——男人的自尊涌上,曾經稱霸香港黑道的他,明顯感覺到了妻子對自己的保護:

「說什麼傻話,有我在誰敢碰你一下!總之我今天絕對不會讓他們把你帶走。」

「祁年……放心吧……」因為連續多日的高燒,莫一凡的體力幾乎快要用盡了,眼前的人出現了重影,腹腔里也感覺到一陣一陣的鈍痛,並慢慢的擴散開來。

唐祁年也感覺到了懷中人的無力,忙打橫著抱起他,對身邊的人丟下一句話:「在這守著,日本人敢動一下,就打死他們!」

被放在客廳的長沙發上,莫一凡已經疼得呻吟了起來。感覺到腹部越來越洶涌的疼痛,曾經經曆過一次險些流產的莫一凡知道,孩子大概是要掉了。

「祁年……不行……孩子……好疼……叫醫生來……」

抓著丈夫的袖子,莫一凡疼的渾身顫抖。看到老爺偏了下嘴角,老管家忙給醫生打了電話,匆匆說了一下情況,聽了對方的幾句話之后,臉色變得很難看地望向唐祁年:

「醫生說,現在全城戒嚴,他出不了醫院的大門。」

「他媽的!這群婊子養的小日本鬼子!」

唐祁年憤然捶了一拳茶幾,大理石的茶幾面上立刻留下了斑斑血跡。轉頭看著妻子越來越蒼白的臉,唐祁年雙拳一握:「老馮!把車開出來,我親自送一凡去醫院。」

「老爺!這……」

「如果我們有什麼意外,就讓少爺認你做義父。」唐祁年說著話的時候,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你跟了唐家這麼多年,本早該讓你安詳晚年,但我唐祁年今天還是要求你再幫我們多做一件事情。啟龍……他是我們唐家唯一的希望。」

「老爺……您的恩情,老馮受之有愧啊……」

管家哭著跪倒在唐祁年的面前,久久不能起身。

當看到唐家大門里開出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時,堂本幸宏臉上的肌肉都要扭曲了,他吆喝了一句,日本憲兵立刻呼啦啦圍了過去,把道路堵上,不讓汽車通過。

唐祁年從駕駛位上探出頭,盡量壓抑著心頭的怒火對他說:「堂本閣下,我妻子身體不舒服,我必須送他去醫院。」

「不舒服?那麼就送他去我們的部隊醫院吧,那里也有很好的醫生。」

手按在腰間的武士刀上,堂本幸宏冷冷地笑了笑:「您的夫人現在是我們日軍要捉拿的犯人,如果逃跑了會讓我很傷腦筋啊。」

「我必須送他去我們的專業醫院。」

憤怒得手都已經抖了起來,唐祁年已經握住了腰間的手槍——必要的時候,他就是殺出一條血路,也要將妻子送到醫院里。靠坐在后坐上的莫一凡,強忍著疼痛伸出冰冷的手握了握他的手,輕輕搖了搖頭:「祁年,不要亂來……我還能忍……」

可說著話的下一個瞬間,他突然尖叫出口,身體也不受控制的變化起來。純白色的獨角獸在短短幾秒內替換了人形的姿態,把外面一干日本兵都看得目瞪口呆。

「果然……果然是畜生……」

第一次親眼驚見岩獸的變身,堂本幸宏吃驚地隨口而出對他們侮辱至極的語言。

眼看著嬌小的雌獸在寬大的后座上雪白的縮成一團,痛苦的昂起脖子嘶鳴著,唐祁年所有的理智都被雌獸下體洶涌而出的鮮血和日本軍官的汙言穢語所燒斷,抬起手「啪」的一槍,將站在車前剛剛還在張揚跋扈,現在已經被突然的異變驚得一時失神的堂本幸宏撂倒在地。

有了自家老大的第一聲槍響,港龍幫的兄弟們就像領了命一樣,全都迅速的找到掩體,向日本兵開了火。

而日軍眼看著老大被打死,又聽得耳邊槍聲一片,頓時慌了陣腳。一時間死的死逃的逃,立刻被消滅了一大半。唐祁年趁亂駕車沖出包圍,途中還開槍擊斃了幾個日本兵,一路直殺醫院。當他抱著妻子沖進醫院大堂的時候,自己身上那身米色的唐裝,已經被仍舊不斷洶涌著的鮮血染得血紅一片。

醫生指揮護士幫唐祁年將莫一凡放到床上,迅速的看了一下情況,就立刻搖起了頭:「唐先生,我們現在僅能保證貴夫人的生命,至於孩子……」

醫生停頓了一下,轉頭吩咐了護士幾句。穿著白色護士服的年輕雌獸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便對已經手足無措的唐祁年說:「送他來的車停在什麼地方?」

「在……在外面……」

護士點了點頭,邊說邊推著唐祁年的身體向外走,「這里交給醫生就好了,您能帶我去看一下麼?」

「好……」看了一眼昏迷過去的妻子,剛剛沖進來時是還一身殺氣的唐祁年,平靜的點了點頭。但當他眼看著護士帶上膠皮手套,端起一個托盤站到自己面前時,心里猛然意識到了一個殘酷的現實。然而不出醫生所料,也同樣印證了他的猜測,護士在汽車后座的血泊里,輕易地就找到了那已經被排出體外、包裹著小小囊衣的岩獸胎兒。

一瞬間,唐祁年的撕心裂肺的怒吼聲幾乎傳了整棟醫院大樓。

接到通知的日本總督立刻下令捉拿殺死日本軍官的罪犯,毫無反抗意圖的唐祁年很快就在醫院里被捕,被押送到了日本人關押犯人的監獄里。

審訊非常迅速,整個與日軍交火事件,加上莫一凡延期交納日軍要求產品的罪名,都摜在了唐祁年的頭上,法官判定十日后行刑,將他槍斃。不過自始至終,唐祁年無論受到什麼樣的嚴刑拷打,都沒承認半點關於自己提供過物資支援給抗日份子的事情。

接到管家帶給自己的消息之后,仍然住在醫院里的莫一凡當場呆立。短短幾天里,無辜地痛失了一個小生命,丈夫又身陷囹圄並即將被執行死刑,這一切讓莫一凡幾近崩潰,許久才爆發出了痛徹心扉的哭聲。

鄰近行刑的前一天晚上,莫一凡才被獲準和唐祁年見上一面。去之前,他反復告訴自己,要冷靜,要笑著面對丈夫,不能哭出來。

當看到丈夫被日本人打得遍體鱗傷的樣子時,莫一凡的心口還是揪痛不已,眼淚也打起了轉轉。抱起兒子,唐祁年欣慰地逗了逗那粉白的小臉,低下頭親了親光潔的額頭后交給管家帶到外面。

「我把孩子葬在院子里的橄欖樹下面了……啟龍什麼也不知道,我沒告訴他……」

莫一凡開口便是悲痛的聲音,仿佛這句話將自己的靈魂都撕成了碎片。

「一凡,啟龍就要你一個人照顧了,無論如何,你都要把他好好的拉扯成人,知道麼?」

看著妻子蒼白而憔悴的臉,還有眼睛里那盈盈的淚水,唐祁年心里難受得比日本人用竹簽扎自己的手指還要難受。

「祁年……我……」

莫一凡低下頭,終究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輕輕握住妻子的手,唐祁年已經被日本人的烙鐵燙得黑紫一片的手上,依然戴著莫一凡親自設計的,用蒼翠的松石鑲嵌而成的戒指。

「不要哭,唐家還沒有結束,堅持一下,日本人總有一天要被趕出這片土地。我們的兒子,啟龍,他必然要成長為人中之龍。」

抹了一把眼淚,莫一凡深深吸了一口氣:「恩,我知道,祁年……你放心,我一定會讓啟龍平安的長大成人……我會告訴他,他爸爸是打死日本人的英雄。」

撫摸著妻子的臉,唐祁年依舊是平靜溫和的聲音:「一凡……這些年,委屈你了,我常常在想,我大你那麼多歲,又威脅了你,你卻還肯為我生兒育女……這是老天給我的厚待,所以即便是死了,我也安心。」

「都這麼多年了……還說這些……」享受著丈夫最后的體溫,莫一凡緊緊閉起了眼睛。

「盡管我知道你不愛我,可是,一凡,我是真的愛你,我想用自己的全部來換得你的微笑……我只求你看我一眼,我只求你的眼睛里能有我的身影,我只求你不要忘記我。」

「祁年……別說了。」

抓住丈夫的手,莫一凡狂亂地搖著頭,淚水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揮落:「不要再說了……我愛你……我也愛你……我一生都不會忘記你!」

「好了,不要哭了……一凡,我走了之后,一定要照顧好自己,聽到沒有?你剛剛失去孩子,身體很虛弱,不要太悲傷。」

「恩……」

用力地點點頭,莫一凡把嘴唇都咬出了血。

「答應我,明天你不要來看我行刑。」

「……?!」莫一凡張開了眼睛,盯住唐祁年的臉,可對方卻還是如往常般的平靜。

「為什麼?我要見你最后一面!」

「不,那樣我走的會不安心的……而且據說死前都要蒙上黑布,你也根本見不到我。」

「不……我……」

「一凡,聽話,還記得啟龍出生的時候我說過什麼麼?」

「……記得,你要我‘不能再隨便耍小孩子的脾氣’……」

「對,這就是了,你是唐家的主母,遇事要能忍常人所不能人,做事要有氣勢。你是要將啟龍養育成人中之龍的人,你必須要學會堅強。」

「是,我知道了,我……會按你說的去做。」

定定的迎向丈夫堅決的目光,莫一凡暗暗下定了決心。

由於唐祁年的死,唐家幾近解散,港龍會的兄弟們都被迫避難,而仆人們也都四散逃了,只留下老管家還守著大宅子,幫忙打理唐家宅子里的瑣碎。

唐氏實業名下所有的碼頭、賭場和珠寶公司都被查封,家里也被抄得只剩下幾只碗,失去了收入來源的莫一凡,擦干了眼淚,將家里的東西收拾一番,變賣了自己手頭僅剩的幾顆珠寶。憑著在出國前學會的幾樣小菜,拖著年幼的唐啟龍,在碼頭上撐起小小的雜食攤,用縴細單薄的肩膀獨自一人承擔起家里的事情和唐啟龍的養育。

盡管會做飯,可自從結婚以來連家務事都做的少的可憐的莫一凡,一開始不是被熱湯燙就是打破碗,數日下來手上便滿是血泡和傷痕。小小的啟龍懂事的在晚上幫媽媽包扎手上的傷痕,然后就依偎在母親的懷里,聽母親教自己識字讀書。

日本人也常常來找茬,時常吃完東西不給錢,或者把攤子上的東西扔得到處都是。每逢遇到這樣的事情,莫一凡都咬緊了嘴唇,低著頭聽著日本士兵的辱罵。他們最愛罵的一句就是「畜生」——大概是他的那次變身,已經成為全日本軍隊里流傳的笑話。

即便是受到侮辱,或者是被對方肆意的欺負,莫一凡都再沒掉過一滴眼淚。直到有一次,晚上莫一凡正準備收拾好攤子回家的時候,來了一個喝醉了酒的日本兵。幾句辱罵和幾下拳腳之后卻沒有看到莫一凡求饒的表情,對方便憤怒地拿出軍刀砍向了他。

「住手!」

清麗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一個身穿日本傳統男式和服的年輕男子,空手接住了日本兵即將揮下的刀。

「你是誰!敢管老子的閑事!?」日本兵粗魯的吼了起來,卻在看清來人面孔的時候,膽怯地縮回了手,「真是失禮了!內田大佐!我……」

「滾……」

內田敬生連看都不看他,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是是……實在是太抱歉了!」

日本兵屁滾尿流的跑了,只留下那個年輕的日本軍官和莫一凡面對面地站著。

「謝謝你,請問……」

莫一凡輕聲道了聲謝,抬頭看向那個男子的時候,臉上卻掛滿了驚訝——這個男人的臉……和掛在祁年臥室里,他前妻的照片……幾乎一模一樣!

內田敬生側過頭,沒有理會他的謝意:「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是內田敬也的弟弟,我哥哥是你丈夫的前妻。」

「……」莫一凡不知道他接下來要做什麼,渾身緊張起來,但仍然表面一副平靜的看著他。

「我今天來,是給你這個東西。」

內田敬生說著,從袖子里甩出一個東西,「當啷」一聲掉在了莫一凡面前的桌子上。莫一凡低頭一看,是自己親手設計給唐祁年的那枚綠松石的戒指。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握住那本應該是丈夫遺物的戒指,莫一凡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內田敬生點點頭:「有人要我傳話給你——‘我很好,請放心’。」

震驚之下,莫一凡連嘴唇都顫抖了起來:「他……他……他還……」

莫一凡的「活著」兩個字還沒出口,就被內田用眼神制止:「不要問我任何東西,我不知道。」

「……是……謝謝您……」

沉積了多時的眼淚扑扑落下,莫一凡將那枚戒指護在胸口,哭得雙腿癱軟。內田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惆悵,再沒有多說一句,轉身踏著木屐「嗒嗒」地走開。

沉浮於日軍的暴虐政權之中,到了一九四五年日軍投降時,當年因為內田敬生的暗中操作,被其他囚犯替換而活了下來的唐祁年,才得以重見陽光。也正是因為他曾經殺死過日本人,所以在香港收復后,在審判戰犯的國際軍事法庭上,他並沒有因為曾經給日本人提供物資支持而受到任何責難。相反,還因為他殺死日本軍官的英雄舉動,拿回了全部被查封的資產,以及一筆豐厚的戰爭賠款。

莫一凡從撤退的日軍基地里找回哥哥的骨灰。將兄長的骨灰安葬在公墓里的那天,莫一凡拉著唐啟龍的小手,帶他看著旁邊墓碑上一個個年輕的軍官的照片:

「啟龍,這些叔叔都是為國捐軀的,你要牢牢記住,你的生活是許多這樣的人用鮮血和生命所換來的。你要繼承唐家,要把唐家發揚光大,要用唐家的力量為他們的子孫后代創造更多的財富,這樣,才可以報答他們的恩情。」

小家伙仰頭看向自己的父親,獲得父親贊同的眼神后,向母親堅定地點了點頭。唐祁年這時候突然有一種感覺——原來自己身邊那個嬌生慣養的少爺,經曆過戰火的洗禮之后,儼然已經成長為真正的唐家主母。

許多年后,唐祁年還曾握著他那雙因為繁重的勞動而變得略微有些粗糙的手,感嘆當年自己對局勢無法控制的懊惱之情。而莫一凡也會輕巧的用手指滑過對方身體上的那些傷疤,靜靜地靠在丈夫的懷里,回憶著那戰火紛飛的年代里,兩個人的生死與共。他們彼此都很清楚,對於兩個人來說,一直以來的生活帶給他們的也許並不是愛情,更多的,是那種無法分離的相濡以沫。

經曆過了生死離別、家族紛爭以及戰火洗禮的莫一凡,心性早已經成熟。他知道自己必定要對年輕的愛情說一聲抱歉,因為唐家的勢力和名望,已經不允許任何影響家族名望的事情出現。而一九五零年的秋天,當他從那份委托別人所獲得的法國二戰的死難者名單里,看到了戀人和兒子的名字時,那份震驚和絕望,更是完全摧毀了他想要回到法國的堅持。

可是,就算是背負著那份幾乎想要放棄生命的自責感,他仍然要為了唐家,為了唐啟龍,也為了唐祁年,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所以每當他一個人的時候,便會遙望著星空,用無聲的淚水,祭奠著那遙遠國度里被自己埋葬在記憶深處的愛情和親情。

VG 双男主片段
广告 合作推荐
同款双男主视频推荐

喜欢这种关系张力的话,可以去 VG 看同题材视频片段。

你可能还喜欢

返回小说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