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經過的人群並沒有觸碰到自己,但光是經過身邊帶來的那陣風,就讓他覺得自己快要倒了下來。沒辦法,只好靠在鐵路柵欄旁休息一會。
往右邊一看,等著紅綠燈的車陣之中,計程車的燈光亮著。
從這裡到自己家,走路加上坐電車的話,大約三十分鐘的路程。然而,那是坐電車的情況。如果坐車的話,實在不清楚距離有多遠,況且,現在又是塞車的巔峰時段。
有阪孝弘揣測自己的錢包中到底還剩下多少錢。但實際上,關於計程車跑三十分鐘距離需要多少金額的事,他完全沒有概念,所以,那不過是無謂的思考罷了。
不曉得什麼時候紅燈轉成了綠燈,眼前的車子一輛接著一輛緩緩通過。
一台計程車過去了,又來了一台。
再多想也沒用,有阪孝弘向著計程車的方向舉起手來。雖然幾乎可說是被忽略也毫不奇怪的細微動作,那車子卻亮起了方向燈,在有阪孝弘的面前停下。
車門開了,有阪孝弘先將包包塞入車裡,然後矮身坐了進去。
車裡充滿了計程車特有的味道,其中也混雜了濃重的菸味。
如果是平常的話,有阪孝弘早皺起眉頭了。但現在,光是能夠隔絕人群這一點,就讓他忍不住放鬆下來吐了好大一口氣。
向司機說明了自己的住址之後,車緩緩地開了。
摘掉了眼鏡背部靠上座椅,卻完全沒有閉上眼睛的意思。總覺得,如果閉上眼睛的話,又會想起森田義樹的手,撫摸自己肌膚的感觸吧!
轉頭過去,恍惚的視線注視著窗外漸漸亮起燈火的夜之街景。
有阪孝弘一點也沒概念,自己搭著計程車到底花了多久時間才到家。
雖然戴著手錶,但因為上車時摘掉了眼鏡,所以眼前一片朦朧,根本看不清楚,只知道大概花了三十分鐘以上。華燈初上的夜晚,街道一片車水馬龍的混亂。
「到了喔,停這裡可以嗎?」
司機先生溫和地說道。有阪孝弘像是被驚嚇到似的,突然抬起頭來。
不曉得是暈車,還是剛才的不舒服又更嚴重了,有阪孝弘剛剛就開始覺得有點想吐。而為了壓下那股想吐的衝動,他腦海裡一直轉著一些無關緊要的念頭,以致於連車子已經開到自己家門前停了下來的事情都不曾注意到。
「啊…對,就是這裡。」
一開口,胃液就猛地衝了上來。但有阪孝弘忍住那股噁心,開口回答司機的問話。
「怎麼了?你還好嗎?看起來好像很不舒服的樣子?」
「嗯…有點不太舒服…我已經到家了。呃…不好意思,因為我現在身上的錢不太夠,可不可以讓我先下車,叫家人出來幫我付?」
「嗯,沒關係。」
司機先生瞥了有阪孝弘一眼,確定裡面有燈光亮著之後說道。
「真是不好意思…我馬上就出來。」
雖然打開車門走出車外,但外面的空氣溫熱又濕黏,一點都沒有讓人可以放輕鬆的感覺。
有阪孝弘打開了玄關的門,向裡面叫著母親。
「你回來啦?怎麼了?」
察覺兒子不像往常一般只說「我回來了」而是叫著自己,母親從屋裡裡跑了出來。然而,不過是幾秒鐘的時間,有阪孝弘便已支持不住,當場跌坐在地。
「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母親被被有阪孝弘嚇到了,快步靠近兒子身邊。
然而,現在這個時刻實在不想被任何人碰到。就連母親的手也一樣。於是有阪孝弘努力地開口發出聲音。
「好像是……中暑了,所以身體很不舒服,就坐計程車回來。現在司機還在外面等著,可以幫我去付錢嗎?」
「我會的!可是你的臉色很蒼白,不去看醫生沒關係嗎?」
「沒關係……大概休息一下就好了……」
為了要讓母親安心,有阪孝弘扶著牆壁,勉強支撐起自己的身體。
看到兒子的模樣,母親鬆了口氣,轉身進房拿錢包去了。
雖然想趕快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但才彎下身要脫鞋子,有阪孝弘胃裡一陣陣強烈的噁心感,卻再也抑制不住,他丟下運動提袋住廁所的方向衝去。
一衝進廁所,忍不住就彎下腰在馬桶土吐了起來。
吐出來的只有胃液。那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從吃了午飯之後,除了飲料就再也沒有吃過任何東西了。
半咳半吐地將胃液吐出來以後,口中的酸苦滋味一下子擴散開來。舌頭也像要痙攣似的,激烈地疼痛起來。
本以為吐完之後應該會輕鬆點,但歸咎原因是出於精神上的打擊,所以不舒服的情況,一點也沒有好轉的跡象。站起身再一次俯下身去的時候,胃裡面蓄積的不快感再次一湧而上,帶出少許的胃液。
聳著肩膀急促地呼吸著,有阪孝弘聽到玄關的門關起的聲音。大概是母親回來了吧!比預想之中花了更久的時間,大概母親和司機聊了什麼什麼吧!
有阪孝弘想像著兩人之間:「妳兒子好像很不舒服,沒關係嗎?」或是「就算到了晚上也還是這麼熱呢!」之類的對話。不過是極其普通的日常會話罷了,這麼想像起來卻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等到母親回到廚房以後,有阪孝弘從廁所出來到洗臉台去漱了口。
然而,不管漱了幾次,嘴裡的苦澀味仍是沒有消除的跡象,有阪孝弘只好放棄。
「孝弘。」
轉頭過去,母親就站在自己身旁。到底什麼時候來的?自己居然一點也沒注意到。
「你真的不要緊嗎?」
「嗯…大概吧!剛才吐了一些,舒服多了。」
「看你這樣子大概也不吃晚餐了吧?」
她叉著腰,看著臉色慘白的兒子,嘆了一口氣說道。
「真是受不了你,居然還會中暑?以為你每天踢足球身體練得強壯了點,居然還中暑得這麼嚴重?真是拿你沒辦法。」
「對不起……」
「別道歉啦!把你生得這麼柔弱是我這個母親的錯,你不必道歉。」
雖然母親這麼說,但並不是真心認定這個兒子這麼柔弱的。會用這個形容詞,不過是想開開玩笑罷了。
有阪孝弘心裡覺得,自己有這樣的媽媽真好。既不囉唆,也不會因為自己身體不舒服,就叮嚀這個關切那個的。
「沖完澡我就要去房間裡睡覺了。」
「你現在這樣沖澡沒關係嗎?」
「不曉得…不過練完球以後,也沒沖澡就馬上回來,現在全身黏答答的,很不舒服。」
說謊了。
可是,我怎麼可能把真話說出口?
「隨你吧,如果想洗的話就去洗,可是別給我在浴室裡面昏倒喔!你個子這麼大,老媽一個人可是扛不動的。」
「我知道啦!」
看到兒子虛弱地笑了笑,母親又稍稍嘆了一口氣。然後,正當她轉身要進廚房的時候,突然想到什麼似地回過頭來。
「……孝弘,你那件襯衫是怎麼回事?」
突然被這麼問到,有阪孝私心臟咚地跳了好大一下。的確,那不是學校的白色制服,但一樣是白色的大概不會被看出來吧?結果還是被抓包了。
「啊…這個…在學校鉤到東西破掉了。因為實在破得太悽慘了,所以向同學借一件來穿。」
「哎呀,怎麼這樣呢,真是糊塗,居然會把衣服穿破到不能穿的地步,不過……算了,你還是趕快去洗個澡睡覺吧!」
母親說完了之後,又轉身進了廚房。
腳步聲遠離了之後,有阪孝弘嘆了一口氣。
雖然想吐的感覺已經漸漸消退,但因為對母親扯了好幾個謊的關係,心情怎麼都無法開朗。然而除了撒謊之外,他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
有阪孝弘低著頭想了好一會,但再怎麼想也沒用的。他抬起臉來,像要否定什麼似地甩了甩頭。
不管再怎麼前思後想,已經發生過的事就已經發生了,再怎麼胡思亂想也是無濟於事。總之,現在能做的,就是像媽媽說的,趕快去洗個澡,什麼都不想地先睡一覺再說。全身已經精疲力盡了,倒上床應該可以很快睡著吧?
有阪孝弘再次嘆了一口氣,準備解開襯衫的鈕扣。
然而這一瞬間,手的動作卻停了下來。
該不會,脫光衣服之後,自己的身體上還殘留著被抱過的痕跡也說不定。雖說已經決定不再東想西想的,但腦袋卻不聽自己使喚,再也揮不去這個念頭。
就算努力不看自己的身體,洗澡的時候即使再不願意,總還是必須要看著吧?
一這麼想,便忍不住開始害怕起脫掉衣服的那一刻。自己已經無法忍受再有更多提醒自己這一整個事件的現實性東西了。
然而,如果要這樣全身汗臭味地去睡覺的話,也很不情願。
於是,有阪孝弘在洗澡與不洗澡之間猶豫了好一陣子,最後,他覺悟到自己總不能一直這樣拖下去,手指於是再次伸向鈕扣的地方。
緩緩地,一顆顆解開襯衫的鈕扣。解完之後,襯衫由雙肩上滑落下來。
然而,羞愧緊張又害怕地一一檢視了自己的身體,然而,並沒有任何痕跡殘留下來。轉過身去從鏡中看了自己的背後,那兒也沒有任何交歡之後殘存的證據。
有阪孝弘有些驚訝。的確,森田義樹的嘴唇吻了自己身體的肌膚。那麼,應該會留下一些吻痕的吧?
難道這是他對自己的溫柔?
在那種情況之下,有阪孝弘實在不覺得他會為自己著想,但是現在,鏡中呈現的身體卻與自己的想法背道而馳。甚至全身的每一吋皮膚,沒有留下任何一點抓傷的痕跡。
雖然是令人相當難以置信的事,但無可否認地,森田義樹對他是很溫柔的。
雖然不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但有阪孝弘突然發覺,自己居然已經原諒他了。
自己並不是在生他的氣,但為何會遭到那樣的對待,老實說,自己實在是一頭霧水。雖然自己也說過還要再去找他,但實際上,到底還能不能像之前那樣坦然地面對他,自己實在沒有自信。
有阪孝弘抱著其他的衣服走進澡間。
熱水從頭到腳淋了下來,身體裡累積的疲勞彷彿被洗淨了一般,心情漸漸沉靜了下來。
現在不能逃走。
熱水沖激著身體,有阪孝弘想著。
要是森田義樹對自己還有那麼一份心的話,絕對不能現在就逃走。
如果自己再次出現在他面前的話,大概會罵自己是個學不乖的傢伙吧!然後可能再被他強暴,就像他說的一樣。
然而現在不能逃走。如果逃走的話,只會失去他的信賴而已。雖說現在的森田義樹對於自己說的話,仍然採取不信任的態度,但假以時日,他一定會注意到自己的誠心,而相信自己的。
所以首要的,就是要說服自己相信這一點。
因此,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打退堂鼓。
彷彿是要說服自己一般,有阪孝弘在心中重複著同樣的話。
「你啊!還是一直往森田家跑,對吧?」
聽到這樣的問話,有阪孝弘回過頭來看著對方。
眼前是市原一也的臉孔。
在這個班上,因為當初以姓名筆劃安排座位被排到一也的前面,所以和他熟得最快。現在在班上也是跟他最好。因為兩人個性相近,而發生的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有阪孝弘也都會跟他聊,但就算如此,在暑假時和森田義樹發生的事,他也不曾提起。
因此,當市原一也不經意提起森田義樹的名字時,有阪孝弘嚇了一跳。
那之後,有阪孝弘還是經常去找森田義樹,而森田義樹也的確如他所說的,每次都抱了自己。因為他多少抱著,或許森田義樹會漸漸接納自己意見的期待,但事實上,森田義樹的言語或行動中,卻一點也沒有軟化的跡象。
看看市原一也的臉,確定他確實不知情之後,有阪孝弘低下了頭。
「嗯…去了。」
「我不覺得森田義樹有回來足球隊的可能。為什麼你會這麼執著地要找他?是因為你們從小一起長大的關係嗎?」
「才不只這樣。雖然你沒看過,但森田義樹他踢起球的樣子真的很帥喔!要是不能再看到他踢球的樣子的話,我才不要!」
有阪孝弘的這些話,市原一也已經聽了不曉得多少次,他只能小小聲嘆口氣。
「你啊,只要一提到足球,真的就是一副愛作夢的樣子!」
「因為喜歡啊,一開始是因為要把身體練好才開始踢球的,所以雖然自己沒什麼才能,也還一直在隊裡待著。可是一看到別人踢得很好的,就忍不住全身興奮起來了!」
市原一也一副搞不懂有阪孝弘在想些什麼的表情,聳了聳肩。
「是這樣啊!」
「對,就是這樣。」
「可是,我覺得你還是放棄他好了,對他來說也是。那傢伙交往的朋友,都是一些平常就只會惹事生非的不良少年,要是哪天你被捲進去,連足球都踢不成就糟糕了。」
被市原一也這麼規勸,有阪孝弘沉默了一會。
不能說是市原一也烏鴉嘴,但是來不及了,他已經對自己出手了。雖然和市原一也所說的暴力不同,但實際上,那也是一種暴力。
疑惑於有阪孝弘的沉默,市原一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不是想要說你朋友的壞話,我只不過是擔心你罷了。」
「…我知道,但我就是放不下。我是真的很想要他回到足球隊來。」
「是因為覺得他很可憐嗎?」
「不是!」
有阪孝弘的口氣比平常要強烈許多,市原一也有點嚇到的樣子,沉默了一會。
「啊,不好意思。只是,我之前也被他這樣說…那明明就不是同情…」
「是這樣啊,不過,如果不是同情,為什麼你要對他這麼執著?我是覺得你比較重要,所以才會這麼想。」
「我知道你擔心我,謝謝你,可是我也擔心森田義樹啊,就像你擔心我一樣。因為他是我的朋友…或許比朋友還多一些什麼…也說不定,因為是我的偶像啊!」
聽到有阪孝弘這麼說,市原一也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偶像啊…我是不懂,他不過是和我們同年級的同學而已啊!如果你說你崇拜職業選手的話那我還能了解,可是,為什麼是森田義樹呢?」
「因為,你不可能這麼近去看一個職業選手吧?但是,我卻可以這麼近地看森田義樹踢球。頭一次看他踢球是在國中二年級的時候,那時候,我真的連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真的很厲害……」
市原一也微微地點了點頭。
「之前你也說過了,所以我才說,我不了解你的心情啊!不過,總之你要注意一下就是了。」
「沒關係,不會有事的。」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囉!市原一也聳了聳肩。
看到市原一也這副樣子,有阪孝弘微微地點了點頭之後,就把頭低了下去。
想再一次看到森田義樹站在頂點的模樣。
不過,雖然自己這麼盼望,但他有可能回應自己的要求歸隊嗎?實在看不清楚,那個強硬地抱了自己的森田義樹真正的心意。
第一次讓自己受到相當打擊的舉動,現在也已經慢慢習慣了。但是,他只是好奇地看著自己的反應罷了,實在看不出他哪天會考慮接受自己的邀請。然而就算如此,有阪孝弘還是放不下來。
一半是為了他,一半也是為了自己。
「森田義樹一定是迷失自己的方向了……」
看著低頭小聲自言自語的有阪孝弘,市原一也彷彿轉到了一陣輕微的嘆息。
***
藍得甚至令人有點討厭的青空,無邊無際地延展開來。
不足以稱之為風的細微流動的氣流,帶來一陣寒意。
雖說才剛換季,周圍的空氣卻早已佈滿了秋天的氣息。如果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的話,一股寒意馬上就從腳底下向上直直地竄升起來。
森田義樹背靠著牆壁坐著,有點不耐地從制服上衣口袋掏出菸,拿出打火機點上。
緩緩地吐出,深深吸入胸腔的那口菸。
午休時分的喧嚷聲,甚至連這屋頂上也清楚可聞。
學校這玩意為什麼老是這麼吵!就連上課也是,完全不能好好地靜下來。也正因為這個原因,一旦放了學的空蕩蕩校園,更顯得冷清寂寥。
「…啐!」
不應該來的。
再過一會,有阪孝弘要來了。是自己叫地出來,說有話要談談的。
因為森田義樹從不會對他說過這類的話,有阪孝弘想必是急急忙忙吃完便當之後就趕過來了。
然而對森田義樹來說,並不想看到這樣的他。
有阪孝弘擔心的不是自己。或許這麼坦白地對他說,會被他否定。但實際上,有阪孝弘擔心的,並不是「放棄足球」的森田義樹,而是那個「有朝一日會再回到足球場上」的森田義樹。
他低頭看看自己因意外而骨折的腳,又是一副興味索然的表情。用力吸了一大口菸。
一直都想要的。
祈求著那雙總是有著些許徬徨迷惑的眼瞳,能夠只看著自己。努力地,想要看出那豆眼眸之中,不屬於讚美之外的…其他更深刻的東西。
雖說崇拜、幻想的是有阪孝弘,但實際上,追逐著對方的卻是自己。
森田義樹長長地吐了一口菸。
不過半年之前,還是那個跟香菸完全無緣的自己。當時會想過,要是會抽的話應該也不錯,至少可以打發一些寂寞。
森田義樹在腳下踩熄了只剩下一小截的菸蒂,接著又從口袋掏出另外一根點上。
每次有阪孝弘看到自己抽菸,總是一副嫌惡的神情。一瞬間,那眉頭全皺了起來,接著,便開始重複著那些世界上為鼓勵戒菸而說的陳腔濫調,一再告誡他要戒菸。
然而,就算他這麼說,總歸一句擔心的,也不是自己的健康。
一想到有阪孝弘,森田義樹忍不住一陣煩躁。
「煩!」又吸了口菸。階梯下方有腳步聲走了上來。
是有阪孝弘。
這麼一想,原本浮躁不安的心情,竟不可思議地湧上了一種相當高昂的情緒。
腳步聲一停,「嘰——」的一聲金屬聲響起。
「森田義樹……?」
隱藏著不安的聲音,彷彿窺探似地叫了聲森田義樹的名字。因為森田義樹站的地方,正好是推門望出去視野的死角,所以有阪孝弘看不到他。
森田義樹緩緩地又吸了一口菸,然後對著無意移動的有阪孝弘,以聲音示明自己所在的方位。
「我在這裡。」
「啊,你在啊!」
聽到森田義樹的聲音,有阪孝弘回過頭來,然後當他看到森田義樹兩指間夾的那根菸,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又在抽菸了。」
「又哪裡不滿意了?」
「都已經跟你說過好幾遍了,年輕時抽太多於,不但會提早停止發育,最重要的還是容易得肺癌。」
「管他什去死!」
「那是你自己的身體吧?」
如果這樣想的話,那別人的身體你大可放著不管囉?
可是有阪孝弘說,因為是別人的身體所以才更擔心。自己的身體自己可以照顧好,可是像森田義樹這樣棄自己的身體於不顧的人,才更容易讓周圍的人們為他擔心。
森田義樹一副煩透了的表情,小聲地抱怨了幾句,不過,最後還是去了那根菸。
「真是!只會成天唸個不停,不煩哪!?這樣你滿意了吧?」
看到森田義樹腳下那根還在燃著裊裊煙霧的香菸,有阪孝弘的表情顯得相當難過。
「為什麼……」
「啊?」
「為什麼你要這樣糟蹋自己?」
那張充滿了可說是悲哀的表情的臉,有阪孝弘看到其實是自己。
突然覺得很煩。不是為了想聽這些有的沒有的才來這裡的。這些話就算不是有阪孝弘,還是會有別人說的。況且,有阪孝弘不只會對他一個人這麼說吧?
彷彿像要揮去什麼,森田義樹惱怒地用左手撥了撥額前的頭髮。
「隨便啦!」
「不可以這樣放著不管!因為你明知道對身體不好,卻還是不肯戒菸啊!」
有阪孝弘重複一開始就說過的話。
不過,就算如此,至少他還不曾說出「給老師抓到的話就完了!」之類的話,這點已經算不錯了。想一想,自己身邊實在沒什麼比較合得來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