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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祭文 /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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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

在朝着发出爆音远去的机体咆哮的同学旁边,贵之坐在沙发上,喝苦冰凉的咖啡润喉。

「不管你再怎幺吼,都是没用的。十四点三十二分起飞,前往雪梨的飞机,准点出发。」

「混~帐…!跟他叮咛那幺多次,要他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叫我,竟然敢不鸟我的话……!」

「你妹妹叫过你了。谁叫你一直死赖在床上不起来?」

「我要是知道他今天回去,就整晚不睡陪他了……」

草薙咬住香烟的滤嘴,背靠在围栏上,就这样坐倒下去。

两个人头顶上的天空没有半月云朵,一片蔚蓝。

「……我要追过去。」

贵之以为自己听错了。草薙以想不开的眼神直睨着天空。

「这样的话,我就给他追到雪梨去。」

「……你不是连机车的油钱都付不出来吗?」

「我有依靠。」

草薙的手掌朗上伸到贵之面前。

「等我出人头地了再还你。」

「开玩笑!」

贵之拍掉他的手。

「要是有空做那种事,倒不如赶快把报告写完!而且,你有什幺急事,非得追着你哥过去不可?」

「他不是我哥。」

草薙的测脸渗出些许苦涩,他「噗……」地朝蓝天吐出一个烟圈。

「是我爸。」

「……怎幺可能?」

「真的。不过,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小的时候,父母双亡,我和妹妹得被送到不同的孤儿院去,是他收养我和明香璃,养育我们长大的。……虽然这幺说,可是他因为工作的关系,整年都往国外跑,几乎很少回家。可是因为他,我和妹妹才能一起长大,也才能一直住在父母盖的家里。」

「……」

「……好啦,要回去了吗?」

草薙丢掉叨在嘴里的香烟,站了起来。

他把双手插在臀部的口袋里,仰望向南的远方,彷佛告诉自己似地,以干涸的声音呢喃:

「今天也得打工,而且报告不写也不行哪!」

回程的时候,由草薙驾车。

「话说回来,你和高槻认识?」

贵之在驾驶座旁闭着眼晴,一脸不悦地应答。

「……那家伙的家,从曾祖父那一代开始,就是四方堂家的御医。我和他没有私下的交情。你和他这个医学部的学生,又是怎幺认识的?」

「高中开始的孽缘哪。现在他也是我的事业合伙人。」

「事业?」

「蚯蚓的养殖与贩卖。」

蚯蚓……。这幺说的话,是钓饵啰……?有赚头吗?贵之一面不经意地想着,一面望向迫近左手边的新宿大楼群,草薙若无其事地问了。

「好吃吧?汉堡肉。」

「嗯……」

贵之随口应着,然后过了五分钟的空白,贵之缓缓把头转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难道……」

他倒吞了一口口水。草薙单肘放在车窗上,正一面哼着歌,一面操控方向盘。

「不过成本比预想中的还要高,迟迟无法实用化哪。可是味道很棒。」

「……蚯蚓……」

「我要从外苑下去啰!方向盘在左边,真是麻烦毙了。啊,高速公路使用费由你付啊!我没带钱包。」

「你们……你们让我吃蚯蚓……!?」

「用不着露出那幺悲壮的表情啊!你不是一边吃还一边喊好吃吗?」

「住口!……我要吐了!」

草薙拿起夹在遮阳板上的首都高速公路回数券往窗外一遍,悠哉地笑了。

「事到如今已经迟啦!早就已经消化,变成你的血和肉啦!」

--早知道,当时就该毫不迷惘地掐死这个人。七年后,贵之陷入了后悔的深渊。

下了首都高速公路的车子,经过外苑东大路,往四谷方向驶去。

为什幺来回成田之后,还得送这家伙到打工的地方去?……贵之虽然在心底抱怨不已,可是由于知道了最好永远不知道的事实,他还未能从精神的打击中站起来,只能无力地把头埋进座位里。虽然草薙说自己在停车场的打工中已经习惯左方向盘的车子,因此驾驶还颇平稳,可是比起这种事,坐在这种男人旁边,不就是一种危险吗……?

︵我到底在干嘛啊……︶

贵之在盖住额头的手臂下长叹不已。和这个男人待在一起,自己的步调全都乱了……。

车子在新宿大道的车阵中缓缓前进时,草薙突然放弃驾驶,从车子跳了出去。

「喂……!?」

看到别说是踩煞车踏板,连手煞车都没拉,就像颗子弹似地冲进大楼间小巷的草薙,贵之脑中尽是一片茫然。接着他听见后面车子的喇叭声,才赫然回神。贵之跨过座位之间,移向驾驶座,把车子停到路肩。

那个混帐到底在想什幺……!不久之后,草薙踩着拖鞋回来,贵之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缓缓将伏在方向盘的脸抬起。

「……你……!」

可是,草薙完全无视状如夜叉般低吼的贵之,打开车门,按住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少年的头,硬是把他塞进后车座。他自己也坐进去,「碰」地关上车门,然后狂妄地下达命令。

「开车。」

「……开什幺玩笑……?」

贵之愤怒地脱着倒映在后视镜里的男人,低沈地吼道:

「立刻给我下车,滚得远远的!我特别等你五秒钟。否则我就从驾驶中的车子踢飞你的屁股,把你踢到路上去!」

「……、……」

忽地,在草薙旁边低着头的少年,发出了哽咽的声音。

「呜……呜--、呜、呜、呜……!」

感到一股奇妙的熟悉感,贵之重新望向后视镜。

浆过的反格子短袖衬衫,崭新的棉裤。脸上的伤虽然已经痊愈了,不过拳头在双膝上握紧、肩膀颤抖不已的少年,的确是某天晚上曾经拜访草薙打工地点的高中生。

草薙手撑在车窗上文着脸,默默地瞪着窗外。少年的呜咽愈来愈激烈,终于像决堤的洪水般,号泣声充满整个车内。贵之更加感到烦躁,一面呢喃着诅咒的话语,再次发动车子。

ACT5

贵之从洗手间出来,草薙从吧台里扔了一倏热毛巾给他。然后从冰箱取出冰凉的Budweicer,放到他面前。

「我还要开车。」

贵之拒绝,将擦过手的毛巾折好之后,放回吧台。

马上就到开店时间了,可是草薙似乎没有要开店的意思。他靠在冰箱上,绷着脸吸烟。在他前面,终于停止呜咽的少年悄然俯首。那是个线条纤细的少年--叫做田冈佑希。

自己完全没有想和这些人扯上关系的意思。会到这里来,只是为了借用一下洗手间,除此之外,没有更深的意思了。--贵之如此喃喃告诫自己,拿起放在吧台上的钥匙,准备离开店内。

「……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草薙低沉地命令道。彷佛在数年轮似地直盯着吧台的佑希,肩膀一震,然后打开膝盖上的右手,战战兢兢地从裤子口袋里取出别着标价的手表。

草薙以更低的声音威胁。

「全部。」

于是少年又从左边的口袋拿出另外三只手表。每只手表都别着标价。原本想要离开的贵之见状,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些就是全部了吗?」

确认佑希点头之后,草薙拿起手表。

都是些最近流行的款式,而且是根据型号不同,会有十倍以上附加价值的稀有名牌手表。贵之回想起前几天读到的经济杂志报导。

草薙仔细地看过他拿起的手表,一脸索然地把它们丢回吧台。然后就像在教训小孩子似地说了。

「这种东西,就算拿去当铺,也换不了几个钱。」

「……」

「还是你真的想要这些东西?」

佑希摇头。在膝盖上握紧的手指关节,用力得都白了。

草薙的声音带着怒意。

「那你为什幺做这种事?顺手牵羊这种事,是最下流的犯罪。」

「……照片……」

佑希以哭哑的声音低声说道。沿着低垂的纤细下巴,泪水又一长串地滴落在手指上。

草薙皱起眉头反问。

「照片?」

「……叫我……拿三十万去……」

佑希努力忍住再度涌上喉咙的呜咽,用手指拭去泪水。

「被拍照了吗?」

「……」

佑希微微点了点头。是怎样的照片,不用想也知道。

虽然觉得这不是自己该听的事,可是贵之错失了离开的机会。

「被威胁要是不拿三十万过去,就要把照片公布在学校里是吗?」

「……」

「……为什幺和那种人在一起?我叫你别再卖春,你也跟我约好绝对不再做了,不是吗?那全是谎话吗?你是在骗我吗?」

佑希激烈地摇头。

「不是的。我没有拿那个人的钱。……和薙兄吵架以后,我在公园被那个人搭讪,……喝了他请我的啤酒,就昏过去了……」

醒来之后,自己已经在饭店的房间里脱得精光,被男人们玩弄了。

「打你的也是那家伙吗?」

草薙用他的大手覆住额头。

「混帐东西……。上次来的时候,为什幺不告诉我?」

草薙的口气并非责备,可是那句话似乎让少年心中塞住的某种事物瞬间瓦解了。少年不顾一切地哇哇大哭起来,草薙静静地将他抱进怀里。贵之无言地转向墙壁。

「因为、因为……薙兄说……别的男人……」

「知道了、知道了,别哭啦!你是男生吧?」

「呜--、呜、呜、……」

「看,鼻涕都流出来了。……要是后悔偷窃的事的话,那就好。手表我会拿去还的。……不要再做这种事了。知道了吗?」

「嗯……」

「那,对方是怎样的男人?你以前见过吗?」

佑希尽是摇头,草薙耐心地继续发问。

「应该有什幺特征吧?不管什幺都好,记得的事通通告诉我。几岁?穿什幺衣服?」

「……三十岁……左右。……我想。可是,感觉不像上班族……穿著花俏的衬衫……」

「长相呢?」

「……很帅……他说……是滑雪晒黑的……每年夏天都会去加拿大……。大概有一百八那幺高……左眼底下有颗痣……」

「……总是带着两、三个公关的男人吗?」

贵之唐突地插口,两人彷佛这才想起牠的存在似地回头。

「爱车是黑色保时捷911,穿的衣服是VERSACE。而且,穿的尽是些没品的原色系华丽衣服。留宿的是大武系列的饭店。在酒里溶进安眠药,夺去对方身体自由之后施以淫行,拍下照片或录像带,事后向对方要求巨额赎金。要是拒绝不付,就要求对方以身体作为代价。」

少年瞪大了被泪水湿润的眼睛,盯住贵之。

「为什幺……」

「……要是你说的那个男人和我认识的那个是同一个人的话,那家伙就是社交界最差劲的人渣。」

苦涩的记忆在脑中复苏,贵之嫌恶到底地扭曲了脸,不屑地说:

「他的名字叫六王子公明。六武铁路集团董事长的幺弟,是旗下企业的董事。对那家伙而言,三十万不过是可有可无的零头,连当他一天的零用钱都不够。他的目的不是钱,是你的身体。」

贵之撩起前发,闭上眼睛之后叹气。然后他缓缓睁开眼晴,以几乎令人背脊发冷的视线望了过来。

「要复仇的话,我也来帮忙吧!--那家伙还欠我一笔债。」

草薙送佑希回去的时候,贵之从店里打了两通电话。然后对回来的草薙开口了。

「要是你的话,会把东西藏在哪里?」

什幺东西?--当然,草薙不会如此愚蠢的反问,他把甩得叮当响的钥匙串丢给贵之后,走了过来。

「威胁的材料,反过来说也会是使自己毁灭的物证。我的话,一定随身带着,连洗澡也带进去。」

「我也一样。漏了保守秘密,需要和老鼠一样的小心谨慎。」

「那家伙是个自信十足的人吗?」

「只有在路上拐骗少年,以为自己的恶行绝对不会被发现的这种程度。」

两人视线相对,邪笑了一下。

「什幺时候下手?」

「愈快愈好。就今晚吧!」

「那家伙住的大厦是自动门锁的,入口处有二十四小时的警卫看守。」

贵之打开纸巾,用锅笔画了个四方形。

「出入口有两个。这个正面玄关,还有这里的紧急逃生梯。从地下的停车场坐电梯,也必须在一楼的大厅换乘,否则无法到更上层去。」

「……你很清楚嘛!」

「我要秘书调查的。盖这栋大厦的,是我们旗下的公司。」

靠在吧台,双肘支在上面的草薙,「原来如此」似地把嘴里叨着的香烟上下晃动。

「然后呢?」

「他住的是最顶楼的套房。监视摄影机在各楼的电梯间各有一台。除此之外,每个房间的门口也有一台,但这是与对讲机连锁动作的,要是室内的人不应答,摄影机就不会运作。」

「……这样的话,问题就是侵入路线了哪。--这个紧急逃生梯连接到哪里?」

「职员室。而且,除了紧急状况之外,需要专用的卡片锁及密码才能开门。」

「每个房间的保全都这幺严密吗?」

「不,通往外部出入口的保全相当周全,但是听说上层则是原始的普通门。用一支钥匙就打得开了。--需要的话,我可以弄到更详细的蓝图。」

「哦……」

草薙望着略图,以香烟的滤嘴抚着厚实的嘴唇。

「那家伙今晚会回大厦吗?」

「不,他前天就去京都了。来自罗马的客户董事来访日本,他去接待观光。明天黄昏才会回东京。」

「你连那家伙也调查过了啊?真是动作迅速哪。……这样的话,我也得表现出有用的一面才行哪!」

草薙呢喃着,拿起话筒,不知打电话到哪里。电话接通后,他以熟稔的态度向对方说了。

「啊~,是我啦!麻将?下次啦!说什幺傻话,看我把你杀得跪地求饶!啊啊,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可以借我服装和车子吗?」

第三天早上,东京的天空一片晴朗。

这天是一早就创下二十八度纪录的盛夏日。阳光强烈,光是从车站徒步五分钟到办公室,就好象要被晒黑了。

上班族自然而然地加快了脚步,在大楼间鱼贯往同一方向前进,一个秘书课的OL分开人群,目击到一辆外国轿车滑进自己公司的入口处,赶忙换成小跑步前进。

那是她上司的车子。游手好闲的他竟然会准时来上班,今天是不是要下雪啦?她心里偷偷想道。

「董事,您早。」

秘书出声打招呼,穿著品味差劲的原色系西装从后车座下来的六王子公明,一脸惺松地朝她瞥了一眼,「嗯」地呢喃。

「京都之旅,玩得还尽兴吗?」

她不气馁地笑着问道,六王子无视于她的存在,大步就要走进大楼。忽地,他发现头上有什幺东西在发光,放慢了脚步。

他伸手遮住头上,仰望天空,许多四角形的纸片从天空飘舞下来。周围的人似乎也注意到这点,停下了脚步。

秘书想将掉到脚边的纸片捡起来,却发出了吃惊的声音。

「这是什幺……!」

「呜哇!」

「呀!」

--是黑白照片。在床上、或是在沙发上、地上,六王子公明与年轻男人纠缠依偎、激烈地交合的模样,连兴奋的性器都一清二楚地出现在照片上。

「这……这是什幺?这是什幺东西!」

照片毫不间断地从空中撒下来。周围陷入一片哗然。

茫然仰望天空的六王子,发现众多的公司职员们都远远地包围着自己,像熊一般慌忙环视周围。

「阻……阻止他们……阻止他们!谁去阻止他们丢照片!来人啊!」

六王子大叫着爬行在地面,拚命想将撒落一地的照片搜集起来。可是,数量实在太多了,光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没办法完全回收。

「不许看!不准看!这、这是业务命令!不准看!!」

--同一时刻,同一栋大楼的窗户清洁用升降笼缓缓地上升,一个深深戴着鸭舌帽、穿著蓝色工作服的青年,偷偷地跳到屋顶。

青年乘坐直通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在那里等着的,是一辆车腹写着「厕所堵塞、漏水,只要是都内,二十四小时随唤随到」的白色厢型车。青年坐上车子后,车子就立刻驶出大楼外。缓缓地经过陷入混乱状态的大楼入口旁之后,车子开往新宿方向。

等到大楼的姿影从后视镜消失,坐在驾驶座旁的蓝工作服青年,「咕」地肩膀一震。

「咕、……咕-、咕、咕、咕!」

「别笑得那幺奇怪!」

虽然这幺抱怨,负责驾驶的青年肩膀也在颤动着。

「咕、咕、咕、咕!」

「咯咯……!」

「哈……」

终于再也忍俊不禁,草薙抓住仪表板,哈哈大笑起来。

「那张脸!真是笑翻我了!」

「真是杰作哪。好久没那幺爽快了!」

贵之也终于打从心底笑了出来。六王子那种慌乱的德性……就算付钱也看不到。好久没遇到这幺愉快的事了。

「早知道就该带佑希一起来了。他一定会觉得很痛快吧!」

「就是啊!那幺精彩的演出,可是难得一见哪。--话说回来,没想到你竟然有小偷的才能哪。」

草薙不知从哪里弄来这些「漏水」的厢型车、工作服和帽子,前天夜里,乔装成水电工人,侵入了六王子住的大厦,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照片和底片全部偷了出来。甚至让贵之不禁愕然自动门锁和昂贵的监视摄影机、保全人员究竟有什幺意义,这种手段实在太过轻松、陈腐,却又有效极了。然后,他们今天是伪装成擦窗业者。

「要是管理员一起跟上来的话就糟了,所以我就说客户已经事先把钥匙交给我了……。幸好管理员不热心工作,太好了。」

「你在哪里学到那种技术的?」

「直到去年,我都在锁店打工。像是钥匙还插在引擎上就把车门锁了,或半夜丢了钥匙,进不了家门,需求还挺大的。要是一般的锁,只要五秒就能轻松打开了。」

「光是那项才能,就可以养你一辈子了。」

「别再说啦,我会害羞的。」

「……我可不是在称赞你。」

是吗?草薙笑道,从口袋取出CAMEL,叨了一根。

「小偷侵入大厦的形态,一、宅急便,二、水电工,没有三、四,五是乡下的老父老母。」

草薙用手挡风点火,津津有味地吸着。

「这也是人类有多幺容易被先入为主的观念欺骗的实例哪!你们家也是自动门锁吧?赶快去叮咛管理员吧!」

「……我会留意。」

不过贵之觉得,要是被这种家伙盯上的话,不管怎幺样都逃不了……。

「吶,话说回来,你说他欠你的"债"是什幺啊?对他下手的手法倒是清楚得很呢……」

草薙充满好奇心的视线,让贵之怃然回瞪。

「不要随便揣测,我只是讨厌那家伙而已。我已经说过了吧?那家伙素行不良,已经相当有名了。被他那种手段欺骗的受害者也不少。甚至有自杀未遂,被他用一千万堵嘴的小孩子。」

「你知道强奸与和奸哪里不同吗?就算是强迫上的,只要对方爽的话,那就是和奸。那个阔少,看来床上工夫真的很差劲哪!」

「……不管这种事了,那些照片和底片,你会拿去处理掉吧?」

「嗯。拿去撒的,是那家伙和他的走狗们上床的照片。那家伙竟然连那种东西也照哪。没有晕光修正处理,连脸都照得一清二楚。不过也没关系吧?就算被告,赔偿金也是那个阔少付吧!你那里怎幺样?」

「很顺利。他们公司的网站,今早八点准时变身成色情网站了。」

在红绿灯处停下车子,贵之从共犯的胸前口袋抽出一根香烟,含进嘴里。

「他们直到昨天都还待在日本的客户,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预定的技术合作,一定会因此告吹的。损失莫大哪!」

草薙「咕、咕」地愉快低笑。

「那真是太棒啦!」

「可是,我已经让他尝到世界级的耻辱了。用不着还特地装成擦窗工人的去撒照片吧?」

虽说是为情人报仇,可是竟然敢毫不在乎地爬到那幺高的地方。贵之如此惊叹,草薙若无其事地送上一个笨拙的眨眼。

「那幺精彩的演出,难得一见不是吗?」

「……」

贵之瞇起美丽的修长眼睛,把脸凑近草薙。两支香烟的前端触碰在一起,火苗轻轻点燃。……虽然这绝对不是在称赞他,可是和这个男人联手,似乎也不是那幺坏的事--贵之一面吸进烟雾,一面在内心如此独白。

由于通勤的人潮,车流逐渐变慢了。在完全静止的车内,一根香烟的短暂时间里,两个人共同分享着充满车内的沉默。

尾声

「这份报告比我预想中的更精彩。你们两个各别独立也是十分优秀的学生,但是共同合作的话,似乎能够发挥出两、三倍的实力。不管是题目的选择或论点都太棒了。这份报告的评价,我一定会加在第二学期的综合评分里。」

「谢谢。」

得到教授的肯定,两人离开教授室后,自然而然地并肩走向学校餐厅了。

T大的第二学期在九月上旬,与全国中小学同时开始。之后,中隔考试,还有两周左右的假期,可是必须制作毕业论文的四年级生,是没有休息时间的。

「你毕业后的出路决定了吗?」

「嗯,打算进报社。原本害我差点留级的国际经济论的学分,也勉强可以过关了。」

「你想当新闻记者?」

「嗯。你要当旗下公司的干部候补吧?」

「我是这幺打算……不过也想在竹松老师的门下再读一年。就算留在大学,可能也得一边工作一边念书了……」

现在的状况也差不了多少。贵之早在二年前,就已经列名四方堂集团旗下商社的董事之一了。

「我们的世界完全不同哪。」

草薙很稀罕地,抱怨似地呢喃。可是他抱怨的不是贵之的身分,而是他托盘里的食物。

「……有你喜欢的就吃吧,我请客。」

贵之这幺一说,原本就垂涎着贵之的凉豆腐蒟蒻的草薙,立刻把猪排饭、咖哩乌龙面、蔬菜沙拉和马铃薯炖肉一个接一个放进自己的托盘里。这幺热的天,亏他吃得下这幺多……贵之受不了地抬头寻找空位。

真不好意思啦,最近缺钱……」

「至少二套要好好吃。从早工作到晚,身体会撑不住的。不要让你妹妹担心。」

贵之倒了热粗茶,「咚」地摆到他面前,草薙用前齿咬开免洗筷,邪笑着望向他。

「你将来一定会变成一个好太太哪。」

「……你好象想用头喝茶是吧?」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真是危险哪。漂亮的一张脸都给糟蹋啰!」

「再继续说那种无聊的话啊?马上就会被恋人给拋弃了。」

「恋人?……你是说佑希?他只是一夜妻啦!我的梦中情人啊,可不是那幺简单的货色啊!一年只回来三次,在世界各个港口到处找男人、爱做就做,却随便对别人设下限制……可恶死了……」

草薙一面嘟哝着,把猪排扒进嘴里。然后他突然抬头。

「听说六王子那个阔少,辞掉公司了?」

「好象是。没能让他惩戒免职,太可惜了。」

「还不够你复仇是吗?」

「不,已经爽快多了。」

贵之正想吸进乌龙面,却赫然抬头。草薙正邪恶地笑着看他。

「……高槻那家伙说出去了……!?」

草薙邪笑着喝茶。

「我只是听说某个"朋友"的传闻而已。那个朋友在因为工作关系而出席的订婚宴上,因为身为客户的阔少在隔壁房间喝得烂醉,所以朋友亲切地开着阔少的爱车黑色PORSCHE,送他到六武连锁的饭店,结果被对方灌了溶进安眠药的酒,差点被对方玩弄……」

「……」

贵之一脸简直像吞下整块猪肝的表情,别过脸去。

「听说那个朋友把阔少打飞,爬出走廊的时候,正巧被住在隔壁房间的高槻发现?高槻说,阔少下的药量应该可以让一个人手脚动弹不得,实在非常佩服那个朋友呢!」

贵之拿起托盘,无言地站了起来。草薙转眼间就把猪排饭吃个精光,一面拿起咖哩乌龙面,一面朝贵之背后悠哉开口。

「对了,你今晚在家吗?」

贵之的太阳穴痉挛着,回过头来。

「我今晚要在哪里做什幺,都没有向你报告的义务和责任!」

「话是这样说没错啦……」

草薙耸耸肩,再次把乌龙面送进嘴里,以别具深意的语调开口了。

「最好小心门窗喔!最近的都市啊,治安很不好哪。」

当天晚上,贵之深夜回到位于赤坂的高级公寓时,管理员告诉他,贵之的叔叔黄昏时来访,管理员让他在房间里等了。

「我没听说有这种预定……」

「可是令叔有房间的备份钥匙……」

贵之感到诧异,抱着从公司带回来的文件来到位于最上层的房间,结果在玄关把那些文件撒落一地。

「呀,四方堂同学,你回来了。我已经先洗过澡了。那是叫喷射按摩浴缸吗?你住的地方还真高级呢!」

穿著贵之的白色浴袍,摇晃着白兰地酒杯的中年男性,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双脚交迭着。

「……染山教授……!?」

贵之愕然伫立,美男子染山从桌上拿起白蔷薇的花束。

「你和高贵的白是最相配的……」

说完,他把花束接到贵之的胸前。

然后,染山以湿黏黏的手掌,轻轻握住贵之精心照护的美丽手指。

「教授这种古板的称呼,就别再叫了吧!我和你的交情不是这幺好吗?叫我壮一郎……就可以了。」

「请……请等一下。你为什幺这个样子……是怎幺进来的……」

「怎幺说这幺不解风情的话呢?你不也是有那个意思,才把备份钥匙给我的吗?」

「钥匙……!?」

贵之根本不记得自己曾经给过染山这种东西。也没有让他拿去制作备份钥匙的空隙。这里的钥匙,是和车子、横浜老家的钥匙放在同一个钥匙圈里的,他不记得曹经让谁碰过--『车子的钥匙』……!?

︵……难不成……)

脸上浮出冷汗。

--小偷侵入大楼的形态,一、宅急便,二、水电工,没有三和四……。

--五是故乡的老父老母。

︵……那个混帐……!?︶

「四方堂同学……不,我可以叫你贵之……吗?」

染山拿下眼镜,打开浴袍的前襟,将散发出EGOIST香味的胸膛,贴上抱着蔷薇冻结在原地的贵之身体。

「我也用不着隐瞒了。我从你入学的时候,就一直确信我们两个一定会变得如此……。来……到床上去吧!洗澡就等到完事之后吧。把你的味道洗掉的话,实在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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