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是我的班级。校长口中的高桥当然就是那个高桥了。
“高……高桥受伤了?”
我不由自主地把身体往前探。“受伤”这个字眼在我脑海里打转。
“听说现在在保健室做紧急处置,不过因为骨折,必须立刻送往医院。”
校长的表情是僵硬的。
他的样子表现出在这种非常时期,与我跟加藤有很深关联的学生在校内受伤的事实让他感到非常困扰。
“骨、骨折……什么地方?”
我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校长说。
“我没有问详细,大概是手。”
“手?”
我的脑海里浮起高桥的手,差一点昏了过去。
“不巧学年主任今天出差了……今井老师,能不能请你陪高桥去医院?”
校长无视我的存在,转头问教务主任。
“哦,是。”
教务主任一边站起来一边回答。
“立刻联络监护人……”
听到校长对教务主任下指示,我忍不住站了起来。
“我是导师,我来联络监护人,我也要陪他去医院!”
校长一听,皱起了眉头。
“你说什么?芹泽老师目前仍在禁足期间啊!”
校长用怒斥学生般的语气对我说。
要是在平常,我会立刻打退堂鼓,但是现在我绝对不能退缩。
“即使禁足,高桥仍然是我的学生!”
我不由得提高了嗓音,这时原本保持沉默的理事长开口了。
“芹泽老师,请您冷静地思考自己的立场。”
“……立场?”
我不明就理地反问道,理事长皱着眉头说:“高桥的亲戚与加藤组有很深的关系,不是吗?如果芹泽老师在这种情况下以导师的立场跟他们联络,你想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您……什么意思……”
我觉得背脊窜过一阵紧张感,不安地看着理事长。
“加藤的家人不是也不接受芹泽老师和加藤的关系吗?”
理事长的一席话让我想起加藤哥哥胜臣先生的脸孔。
“你听着,请你在加藤毕业之后分手。”
胜臣先生好像看着仇人斯地瞪着我。
“可……可是……”
我正想坚持自己是高桥导师的立场,校长滔滔不绝地说道:“芹泽老师,关于今天的提案,能不能请你明天给我最后的答复?”
“……明天?”
我压低了声音看着校长。
“是的,请利用今天晚上好好地想想。请你明天答复。”
校长的语气象是在劝国中部的学生一样。
“我……我知道了。”
我咬紧牙关点点头。
明天。明天之前,我必须按照自己的想法决定自己的人生。
一想到这里,胃部就窜过一阵痉挛般的紧张感。感觉好像快撑不住了,但是我拼命地保持自己的理性。
不能输给压力。因为我是个男人,而且是个老师。我必须仔细考虑,做一个对得起自己和别人,不让自己蒙羞的决定。
“那么,你可以会宿舍去了。”
走向门口的教务主任用粗暴的声音对我说。
“请……请问高桥……”
我无助地问道,教务主任很不耐似地回过头来。
“芹泽老师已经不是的导师了!请你不用多费心!”
他恨恨地说道,让我一时之间为之语塞。
我被学生们罢课,受到禁足处分,还被迫主动辞职。我知道以目前这种情况来看,实在没有当老师的立场。
可是,被教务主任斩钉截铁地责骂“不是导师”,我还是觉得悲从中来,好想哭。
高桥非常讨厌我,我想不要说他根本不把我当导师看了,他甚至也不认为我是个老师吧?
我确实是一个被加藤当成玩具的没用的老师,可是在主动辞职之前,我还是想尽老师的责任。这是我最后的尊严保卫战。
“对……对不起,事后请把高桥受伤的情况……”
正想要求让我知道高桥情况时,校长却用力往我肩上一拍。
“——芹泽老师,目前请你考虑自己的事情。”
好沉重的话。
照料高桥的事情有其他比我能干好几倍的老师可以做,但是我的事情只有我自己能解决。
“我……我知道了……”
我咬紧嘴唇,走向门口。
好想哭。我觉得自己一再被提醒,我是一个二十三岁的社会人,却像十六岁的加藤一样无力。
“芹泽先生!”
正想走出职员室门口时,背后有人叫我。
我回头一看,只见冰山飘着一头长发跑了过来。
“——冰山。”
正想问他为何满脸惊慌。
“高桥上体育课时受伤了!”
冰山喘着气说。
“……嗯,我刚刚在校长室听说了。”
我强忍着悲痛的心情告诉冰山,冰山却很焦躁地说:“你还顾虑什么?你是导师啊!”
冰山的率直让我感到心痛。
“校长和教务主任说……我已经不再是导师了,要我不要插手……”
我很想以成熟而稳重的心情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然而在校长室受到的种种待遇却在我心头复苏。
“你管校方怎么说!高桥是加藤的老弟耶!”
冰山生气地大后,我出于反射地僵起了身体。
不可以哭,问题不在冰山。我这样告诉自己,可是眼头一热,泪水不听使唤地掉了下来。
“可……可是,他们说我跟加藤分手比较好……”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我低下头摇了摇。冰山发现我的状况,恨恨地咋舌。
“芹泽先生,你真是个笨蛋!为什么要听这种混账学校的话!”
冰山用激烈的语气说道。
我心想,他虽然曾经自甘堕落,但这种率直的个性隐隐约约可以窥探出一个优等生的影子。可是,这种专注的热情也让冰山本人吃了不少苦。
“我不能对家人提起加藤的事。”
我的声音在颤抖。
“啊?”
冰上瞪大了眼睛。
他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在问“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异性恋的冰山是不会懂得,这更让我感到悲哀、孤寂。
“男老师和男学生发展出那种关系,能对老实平凡的父母亲说出口吗?”
我自暴自弃地大叫,冰山瞬间沉默了。可是,他的眼睛随即又露出严峻的光芒。
“你用这种理由逃避加藤吗?”
好尖锐的问题。
我觉得眼前在晃动,可是,冰山是不会懂我的心情的。
“我、我们在一起一点好处都没有。加藤才十六岁,跟我分手出国留学,开始他的新生活会比较好。”
我的语气变成一种自嘲。
与其说是告诉冰山,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企图斩断那深烙在心头的依恋情怀,在我心中卷起的漫天浪涛。
“芹泽老师,这是校长跟教务主任跟你说的吧?”
冰山很不悦地说。
“是……是的……”
正想告诉他,我自己心中也这样想时,冰山先发制人。
“芹泽老师老是把责任推个别人。加藤虽然也包容了你这一点,全心全意地喜欢你,可是你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起责任,好好地考虑!”
国中时自甘堕落,而后到美国留学,重读了两年,目前十九岁的冰山用年轻老师般的口吻说道。
“——可是……”
我拼命地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自己懦弱、卑劣。明知如此,却无法背负起责任。我没有勇气将自己的人生全部赌在和加藤的关系上。
泪水一口气流了出来,取代了我心中的千言万语。虽然不想哭,可泪水就是不听使唤。“芹泽先生,年纪一大把了,这样太难看了。”
冰山用严峻的语气说道。
把比一般男人更具男子气概的玲奈子小姐视为理想女性的冰山,对远比一般女孩子还娘娘腔的我感到不耐。
“——对……对不起,我年纪一大把了哦……”
我一边抽噎着一边顶了回去。
我知道冰山是因为担心我跟加藤,所以才会把话说得这么绝,而且我们又不是小学生吵架,我也想止住泪水,以冷静的心情跟他交谈,可我就是没办法止住泪水。
冰山的脸扭曲了,好像对拿我当对象表示意见的自己的无知感到生气似的。我以为他要骂我了。
“……要撒娇找加藤去吧!我要去通知加藤,高桥出事了。”
冰山的声音比以往更沉稳。
我早就知道冰山姐弟的自制力高人一筹,但是就因为他们无法像我跟加藤一样,将喜怒哀乐完全表现出来,所以心中的痛苦应该也倍于常人吧?
冰山不等我绘画,就朝着宿舍跑去了。
——我真是差劲啊!竟然对为我担心的冰山耍性子。
我一边擤鼻子一边擦着眼泪。
来的时候跟回去的时候竟然都要用水龙头的水来洗自己哭花了的脸,我为自己的没用感到悲哀。
步出校门,慢慢地走在巴士通道上,这时一辆轿车从后面追过了我。
我停下脚步目送车子离去,发现坐在驾驶座的教务主任和坐在后座的高桥。高桥僵着脸看着我。
平常总是充满活力而开朗的高桥,那严峻的表情挑起了我不安的情绪。
一来学校没有惊动救护车,而且他们说会“小心翼翼地送往医院”,所以我知道高桥应该没什么大碍,可是擦身而过时,高桥脸上的表情却深深地烙印在我脑海里。
——你不会有事吧?……高桥。
我知道现在与其担心高桥,不如为自己的事情多想想,而且如果我跟加藤分手,身为加藤老弟的高桥跟我也就是毫无瓜葛了,可我就是按奈不住不安的心情。
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那究竟是身为导师的责任感?还是对在舍监房里和加藤他们共度的感伤?亦或是一种依恋?
被大太阳晒得头昏眼花之余,我回到了宿舍,发现冰山的摩托车正发动着。
——咦?冰山跑去哪里了?
我想着冰山仓皇地跑回宿舍的背影,一边打开大门。
“……小芹。”
站在玄关大厅的加藤回头看着我。
他穿着跟刚刚一样的T恤和牛仔裤,但是全身散发出“待会儿要出门”的气息。
“发……发生什么事了?”
我感到不安,加藤对我说:“听说老弟受伤送到医院去了,我去看看。”
“去看看……”
我正想提醒他,你正在禁足中,而且还跟高桥冷战中呢!
“……那小子毕竟是我老弟……”
加藤用流氓老大般的语气毅然说道。一八七公分高的身材看起来比以往更壮大。
——加藤,太帅了……
正当我出神地看着充满男子气概的加藤时,拿着安全帽的冰山走了过来。
“呐,加藤。”
冰山将安全帽丢给加藤。
“……哦。”
加藤一接住安全帽,就穿上了他平常穿的木屐。
“你……你们一起去吗?”
我不由自主地抓住正要走出玄关的加藤的袖子。
独自被留在宿舍里让我感到极度不安。
“……小芹乖乖地在这里等着。”
加藤好像安抚小孩子似地说道,一边把手绕到我后脑勺,一边往我脸上亲过来。
“走吧!别再依依不舍了!”
冰山轻轻戳戳加藤。
“好啦!”
加藤放开了我,跨坐在冰山的摩托车后座。
“走了!”
加藤大声地说道。
“——小心点!”
来不及说完,冰山的摩托车就发出轰然的声音疾驶而去。
听着远去的声音,我觉得有一股被遗弃在宽广世界中的寂寥感。
一直到过了熄灯时间,加藤他们都还没有回来。
我独自将混乱的房间清理干净,走进浴室。为了舒解没有加藤在床上的寂寥,我将小优花送我的熊宝宝抱在怀里。
——不会有事吧……
我缩在床的一角,想起玲次说的话。
“有冰山学长在,不用担心。”
玲次是这么说的,可是他们竟然连一通电话都没有,到底怎么了?
高桥的伤比想象中的还严重吗?我心头掠过一阵不安,可要是真有那么严重,宿舍里一定也会引起骚动的。
我请和宿舍长川原关系匪浅的玲次去打听高桥和加藤他们的消息,结果得到的讯息是——“晚上大哥会从东京赶过来,大家可能会一起住在那边。”
我狐疑地想着,从今天早上就没看到秋山,听说他昨天彻夜不眠,和高桥聊了一整晚。
还听说今天早上吃早餐时,他也说服川原不要处分我们,现在仍在交涉当中。
“说起来,这也是我的责任。”
努力为我们争取生机的秋山,他的心情让我感到欣慰,但是我自己本身已经为和这种状况抗衡开始感到疲累了。
“——芹泽老师,请你好好想想自己的事情。”
对自己的人生负起责任,好好地想想。
校长和冰山的话压迫者我。
要我仔细想想?我到底该怎么做嘛!是要我和加藤分手,重新过自己的人生吗?如果和加藤分手,主动提出辞呈的话,新工作和家人的面子就能保住,可要是我不愿辞职的话,就会被解雇吧?
除了在家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加藤还要独自远游;而且还不知道加藤到底会不会回来。
以理性的角度来思考,我知道分手是最好的选择。我其实也想过着没有不必要摩擦的平凡人生。
——看来……还是只有分手一途了。
想到这里,我又想起回到混乱的房间之后看到的T恤堆成的山。
虽然看过来依然混乱,不过大概是自我反省过的加藤自行“整理”过了。
我重新叠好加藤叠过的山,一边想着加藤些许的成长行径,泪水又不自觉地落下来。
我的理性告诉我,都已经十六岁了,能做这种事也是理所当然的,然而当加藤用生疏的手法努力地叠起散落衣服的样子浮上脑海时,我的心头又是一阵痛。
在高桥兄弟的过度保护下,象时代剧中的少主一样成长的加藤口口声声地说“可能会很辛苦,不过我还是想独自一个人去旅行”并不是说着玩的,他的决心从“整理衣物”一事上充分表现了出来。
与其担心不懂人情世故的野兽独自一个人进行危险之旅,不如让他到美国的自由学校去留学要安全得多。
我不知道自由学校是进行何种教育的地方,不过他们说愿意招收像加藤这样的学生,这是真的吗?
我想既然是高冈老师亲自去找的学校,应该可以信得过。可是,我又担心这只是校方拿高冈老师做幌子所使得伎俩。
——明天去找高冈老师确认之后再决定吧!
拿定主意之后,我将毛巾被拉上来盖住脸。
想到自己堂堂一个二十三岁的男老师动不动就哭,实在觉得自己很没用,可是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应该没关系的。
“呼……”
我盖住毛毯,将熊宝宝紧紧地搂在怀里。
趁现在尽情地哭个够,等分手时就可以不在加藤面前落泪了。我一边这样期望着,一边像孩子一样痛哭失声。
哭累了的我闭上眼睛,逃避一个人睡觉的孤寂感,陷入深深的睡梦中。
第二天早上,加藤他们还是没有回来。我和玲次两个人坐在偌大的餐桌前,食不知味地吃过了早餐,然后走向学校。
——我得去找高冈老师。
我握紧拳头打开职员办公室。
“——”
原本充满谈笑声的办公室倏地一片死寂。
以前理所当然地会跟我打招呼的老师们都刻意别开了视线。我悲哀地想着,这些人都已经不是我的同事了。
“——芹泽老师。”
背后响起一个开朗的声音,有人拍拍我肩膀。
是高冈老师。那象混血儿般端正的脸庞和看似值得依靠的厚实胸膛,使他散发出像出现在英国电影中公立学校高年级生般的快活感。
“高冈老师……”
我拼命地忍住泫然欲泣的心情。
“那件事你听校长说了吗?”
我们坐在职员办公室旁边的会议室里,高冈老师帮我泡了一杯红茶。
“嗯……可是,我不是很清楚自由学校……”
怕烫的我用指尖确认杯子的温度,同时对高冈老师点点头。
“所谓的自由学校所采取的不是由老师单方面传授知识,而是让孩子自己去感觉,培育他们自我思考的能力。”
高冈老师用热心的口吻说。
“那种教育方式……每个学校都是这样说的,可真要实施起来只怕不容易吧?”
一想到攸关加藤的前途,我甚至可以流利地说出平常根本说不出的话。
“这个嘛,我想是很难。不过,不管再怎么难,我们身为老师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的。”
高冈老师的话重重地压在我的肩头上。
“我……我是个没有的老师。”
我陷入自我厌恶当中,紧咬住嘴唇,高冈老师见状苦笑道“请不要这样说。”
“对不起……”
我告诉自己,身为一个老师,现在不是撒娇的时候。我赶紧重整自己的心情。
“我留学时认识的一个朋友在那所自由学校任教。我曾经去玩过一次,那时一所有丰富的自然景观、非常漂亮的学校。或许是地处南方的关系吧?学生们都很开朗,十分开放。”
我想,象加藤那么大器的孩子,到这种学校去充分活用他的感觉来学习应该是很适合的。
我觉得光听高冈老师这一席话,就似乎可以感受到佛罗里达的明亮阳光在眼前闪闪发光。
天王寺学院那紧邻着高级避暑地建造的英式校舍非常地漂亮,但石造建筑物却又太过老气。
园艺部的冰山等人虽然种了许多华丽的蔷薇当校花,但是我觉得充满了厚重感的景色,连学生们的年轻朝气都给侵蚀殆尽了。
在静谧的山中静下心来思考事情,或心无旁骛地准备考试,这里或许是最好的环境。
我想起在全校集会时看到的加藤身影。加藤是一个异质的孩子,不只因为这里是天王寺的关系,即使在涉谷,加藤应该也一样抢眼吧?
虽然同样是休闲地,但我觉得美国南方的佛罗里达充满了艳丽的色彩和活力,加藤那活蹦乱跳的生命力应该可以获得极度的发挥。
“说的也是……”
“很遗憾的,目前的日本教育体系把加藤那样的孩子看成‘怪人’,造成许多差别和误会。”
加藤本人可能不是那么在意,可是如果他因此而受到任何一点伤害,那不是很可怜吗?
我对既不是加藤的导师,以教师而言又是新手的高冈老师“眼力”之敏锐感到讶异。
“——你说的有道理。”
我对满嘴喜欢加藤,却从来没有考虑到加藤的将来和幸福,自己视野之狭窄令人厌恶。
我很想宠爱加藤,给他安慰,但是我没有自信可以一直待在加藤身边充当安慰他心灵的宠物角色,直至他死亡。不是因为我年纪比他长,而是任何一个人几乎都不可能一辈子陪在某个人身边的。
“谢谢你,高冈老师。”
我对高冈老师深深行了一礼。我已经不再对自己的没用感到悲哀或想哭了。
我非常感谢为我最爱的加藤幸福找到出路的高冈老师。
我想,或许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怀着这种心情向别人道谢吧?
——为自己重视的人做一件事情,比为自己争取权益更让人感到高兴。
想到这里,心头一阵热。
和加藤认识之后,我只知道哭,但我现在感觉到“喜欢”的感情超越了所有的一切。
我又被校长叫了过去,我赶紧赶往校长室。
听说忍夫先生来探视高桥的伤,同时以加藤监护人的身份前来商谈。
“——打扰了。”
我喘着气敲敲门,里面响起回应声,房门同时打了开来。
“好久不见了,芹泽老师。”
坐在沙发上的忍夫先生站了起来,对我深深地行了一礼。
他那与年纪不符的举止和端正的礼仪,使他散发出势力庞大的经济流氓干部特有的威严。
“是,好久不见了。”
好愚蠢的回应啊!我边想着边回礼。
“哟,小芹,做到我膝盖上来!”
坐在忍夫先生旁边的加藤喜孜孜地对我招招手。
“少爷,现在有重要的事要谈,请待会儿再说。”
忍夫先生轻轻地握住加藤的手,用沉稳的声音说。
“啐!”
本来对谁都不理睬的加藤却只对监护人忍夫先生言听计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