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一点在瑞贵的房间集合哦!”
午休过了三十分钟,在餐厅里,小林兴冲冲地如此宣言。
在闪烁着猫眼的小林面前,有着瑞贵、川端、树及田嶋等人。
“哦……”
“知道了、知道了……”
“我已经跟教练说好要借DV了。”
“什么嘛!这是最后确认了,大家好好听着啊!”
在填饱肚子而眼皮沉重的观众面前,只有小林一个人活蹦乱跳的。
“树会带DV来,手电筒也可以跟社团借吧?……还有,谁有钢笔型手电筒?”
小林清澈明亮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餐厅里高亢地回响。原本挤满了食欲旺盛的学生的餐厅,到了这种时候,也变得冷清了。
回应令人好奇到底吃了什么才会变得这么有活力的小林,川端轻轻扬手。
“我有。要借吗?”
“谢啦!那,川端就由笔型手电筒代表参加。我会把黑暗中的一盏小灯当作是你,珍贵地使用的。”
“是、是。”
“接下来是侵入路线……喂,瑞贵,你有在听吗?!”
“嗯——……”
混杂着所有菜色味道的空气,以及餐厅大婶们一面聊天一面洗盘子的声音,正引诱着除了小林之外,所有观众睡意的午后。
瑞贵由于睡眠不足和疲倦,半睡半醒地听着吵闹的摇篮曲,已经趴在桌子上了。
“一楼的安全设备很严,所以要侵入的话,就要从二楼楼梯口。瑞贵,你别忘记先打开窗锁喔!瑞贵?瑞贵!”
“没、没关系啦!等一下我会再确认一次的!他可能累了吧!”
瑞贵的朦胧的意识当中,听见树这么掩护。树会说得这么慌张的理由,他现在也不想去思考了。
“哼,了。总之,第一梯次的搜索队就是我、瑞贵、树和田嶋了!”
坐在小林前面,正面受到他的高压巨浪冲击的川端,闻言抬起头来。
“咦?酒井和吉田不是也要去?而且,你说的第一梯次是什么意思?”
“那是因为我才稍微招募一下,大家就争先恐后地跑来报名,所以我才分梯次的。酒井他们是第二批,已经排到第五批搜索队了。后来报名的大多数人,都吃了闭门羹。”
“……难以置信……”
田嶋无力地呢喃。他是最近才跟小林等人共同行动的,还没能跟上小林的机关枪说法,所以这句话八成是喃喃自语吧!但是,小林并没有漏听他的话,双臂交抱,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是吧?!大家明明都没有企划力,却想搭便车!害我都变成深夜导游了!”
“啊……是、是吗?你可真辛苦呢!”
这个应该听起来像是在逃避。田嶋的“难以置信”,可能是用在别种意思、指别的人而说的,可是没想到被小林这么爽快地回答,他也只能点头同意了。
“话说回来,一队才四个人,会不会太少啊?”
交情匪浅的川端不理会小林的话,继续话题。
川端是令人想叫他爸爸的高中生No.1,然而却对灵异现象举双手投降。
仅仅四个人,要去探访深夜的学校,这种事光是想,就能教川端一夜不得好眠了。
“可是,要是人数太多,不但容易被发现,而且可能会有人兴奋过头。捅出什么娄子来,所以瑞贵才说决定一个可靠的队长,然后少数人短时间行动……”
“原来如此,的确像是瑞贵会说的话。可是,我们干嘛卡在这个地方?要谈的话,去教室还是宿舍……”
川端说到一半,突然被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了。
“啊、找到了、找到了!林!”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没关系!嘿嘿,其实我是在等她们啦!喂,瑞贵!起来啦!对于重要的情报提供者,多少也特别服务一下吧!”
“嗯——……”
“情报?”
瑞贵被小林摇醒,心不甘情不愿地微抬起头,在他旁边,树皱起眉头。
“没错!伊原小姐和香奈小姐!她们是目前对学校怪谈最清楚的两个喔!”
小林简单说明的时候,两名少女踩着轻巧的步伐,来到他们身边。
“对不起哦,我们不小心说出午休要和你们见面的事,结果大家都想跟来,为了甩掉她们,花了不少时间呢!”
被称做香奈的少女摇晃着短发,在小林旁边坐下。那张可爱的圆脸虽然陌生,但是看看名牌,她好象和小林等人同年级的样子。
“所以我就说不可以说出去嘛!都是香奈,得意洋洋到处炫耀!”
体格修长的少女在香奈旁边坐下,恶作剧地笑着。瑞贵认识这个少女。
伊原萌。她在上次的全国高中运动会里打破了一百及两百公尺短跑纪录,是女子田径社的王牌选手。她可能是刚练习回来,身上穿着与她修长体格极为相称的明亮运动服。
“咦?!把你们的朋友也带来就好了嘛!宿舍里关的都是些臭男人,我们的生活太缺乏滋润了!看,连皮肤都变得粗糙了!”
“林在说什么呀!七濑同学那么漂亮,树也好可爱,川端和田嶋都很受欢迎不是吗?能入这么多帅哥在一起,简直是奢侈!”
伊原萌以运动员特有的清晰语调说道,发出明朗的的笑声。
“伊原啊,不管是再怎样出色的美人,我们都已经一起洗澡好几年了耶?你要我连怎么对这些那里什么时候长毛都一清二楚的家伙们抱有憧憬?”
“讨厌啦——”
小林夸张的哀叹,让少女们笑得东倒西歪。
这种时候,不想被当成和小林为‘亲密一团’,是他所有朋友们共同的想法。
“小林,我下节课要换教室,快点进入正题吧!”
受不了小林没完没了的个人秀,川端指着时钟说道。
“啊,糟糕!那,伊原、香奈,请把你们告诉我的事,再告诉他们一次好吗?”
被小林催促,两人瞬间对望一眼,香奈首先开口了。
“现在流传的灵异现象,第一个看见白色影子的,好象就是我……”
瑞贵似乎并非充耳不闻。他趴在桌上的背,微妙地僵硬起来。
树和田嶋对看了一眼。川端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视线慌乱地四处游移。
香奈脸上的笑容消失,一面玩弄头发,一面开始了。
“是十天前吧……。那天晚上,因为准备睡了,我去把窗帘拉上,结果在校舍走廊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白色影子……”
可能是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吧!说到一半,坐立不安地玩弄头发的香奈,微微颤抖了一下,身体整个靠向萌。
“……讨厌!我又会不敢睡觉了!”
她轻声叫道,抱住萌的肩膀。那非比寻常恐惧模样,为她的话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我和香奈的房间,是女生宿舍二楼的东边,从那可以看见一半的校舍。”
和她男孩子气的外表相同,萌的个性也十分坚强的样子。她把手放在靠过来的香奈肩上,代替她挺身说明。
“那,伊原也……?”
瑞贵终于抬起头来,望向萌。听到一半,瑞贵好象终于有认真听她们说话的意思了。
“嗯……听到香奈的惨叫,我也急忙跑到窗边,可是那个时候也没看得很清楚,只觉得看到了白烟般的东西……”
“狐火吗?听说好象有鬼火出现嘛!”
看见瑞贵探出身子,小林露出窃喜的表情,偷偷吐了吐舌头。
萌完全没发现小林的企图,转向瑞贵,那张少年般的面孔隐约罩上一层阴霾。
“我是没看见鬼火……可是隔天再打开窗帘一看,结果又——”
“——”
听见萌的话,香奈变得一脸苍白,把脸伏到萌的肩上。
伊原萌的话条理分明,说明完全不带多余的臆测,十分浅显易懂。
她的说明归纳起来就是这样,看到吓得哭着说不想在这个房间睡觉的香奈,萌认为与其害怕,倒不如调查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于是又监视了一个晚上。
只有两个人,难免会觉得不安,于是她们找来整个知心好友,一面聊天,同时注意着窗外的动静。
亲密无间的少女们,一打开话匣子就没完没了。一边吃着带过去的零食,一边谈天说地,恐怖也逐渐淡薄了。她们接着确认校舍没有任何异状之后,开始觉得看见白影,八成只是心理作祟而已。
在谈笑之中,不知不觉开始下起雨来。气温转凉,当她们说到要关上窗帘就寝的时候,一个朋友发出了尖叫。
“——出现了?”
不如何时被话题吸引的树悄声问道。
萌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操场上,有个白烟般的东西,就这样画也一条线来……”
平淡的语调,反而强调了临场感。树倒吞了一口气。瑞贵也觉得全似乎阴风吹起,偷偷看了看后方。
田嶋看着树。事前已经听过一遍的小林似乎比较从容,兴致勃勃地望着大家沉默下去的表情。
“……不要……”!
香奈塞住耳朵轻声叫道,已经完全变成泣音了。
“萌,别再说了啦!大家不想听了……”
苍白着脸啼紧牙关的川端,如果状况允许,一定也想象香奈那样吧?
“——然后呢?”
“接下来真的乱成一团,结果舍监跑来看,大家躲在老师的房间里,就这样渡过一晚。隔天开始的骚动,你们也都知道了吧?”
说明告一段落,萌好象松了一口气,环视大家说话的口气,也变得明朗多了。
“你们只看到两次而已?”
“因为觉得害怕,从那天开始,我和香奈就到其他的空房间去睡了。而且,我们又没胆子拉开窗帘。所以,鬼火和人影,都只有听到大家的流言而已。”
说完该说的话,萌站起身来,把手帕塞给原来伏在自己身上发抖的香奈,庇护似地轻轻抱住比自己小了一号的朋友。
“这样就行了吧?香奈都变成这样了,我想走了……”
“啊,嗯。伊原、香奈,谢谢你们。”
安排这次会面的小林立刻起身,送少女们走出餐厅。
小林和萌交谈的声音,从外头的走廊传来。
“林,难得你们这么起劲,我也不好意思浇你们冷水,不过千万别太胡来喔!”
“我知道。伊原和香奈也是,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告诉我吧!或许我能帮上什么忙。啊,这可不是说着玩的喔!”
“嗯,谢谢。……来,香奈,我们走吧!所以我就叫你别来了嘛。明明怕得想哭,又硬要跟来。呐,要不要紧?晚上会再陪你一起睡的……”
萌安慰香奈的声音逐渐转弱,小林回到无言地坐在位置上的瑞贵一行人身边。
“——以上,是我所搜集的情报当中,最具可信度的。瑞贵,你觉得怎么样?”
小林把身子探向这种时候最可靠的瑞贵。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觉得她们两个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对吧?树呢?”
“我也这么觉得。她们的话听起来很真,令人背脊发毛。我看过不少这一类书,不过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这种事……”
被指名为第二可靠的树,微微朝田嶋一瞥,软弱地笑着。
“那一定是看错了!”
像要保护树似地,田嶋把身体挪近他身边,握紧巨大的拳头,如此断言。
“……好象对田嶋完全没用呢!川端呢?”
小林好象想向大家确定自己搜集到的传闻效果。
他对似乎不怕怪谈的田嶋反应无趣地一哼,兴冲冲地转向最后被当成主菜、反应最令人期待的川端。
“……好可怕。”
直率的感想让小林无上满意,他哼着鼻子,得意地挺胸。
“对吧?就是嘛!找到她们之前,我可是费了一番苦心呢!有不少空穴来风的传闻,而且又有一些只想引起骚动的夸大渲染或间接情报造成的混乱,害我一直找不到确切的情报!”
“……你不怕吗?”
川端一副“干嘛那么努力牧场去找怪谈给大家听”的表情,怨恨地仰望小林。
“我?一点都不怕。反正只是流行一阵的流言罢了!”
小林喜形于色地回望绷着一张脸、泪眼盈眶的川端,满不在乎的说。
瑞贵以敬畏的眼神凝视小林比任何人都可爱的娃娃脸,忍不住呢喃。
“不要只是听了这些话就吓成这样嘛!好戏还在后头呢!”
小林丝毫不理会变得微妙阴冷而沉重的空气,高声宣言。
“——你们真的就打算四个人去?”
觉得好象一去就会立刻撞见幽灵的川端,以难以置信的眼神,环视小林、树、田嶋和瑞贵。小林高兴地咬住猎物。
“什么?川端,事到如今,突然又想参加了?你的话,我可以用好友特别优惠资格,让你加入我们这一队哦!”
“我绝——对!不要!”
川端用力拒绝,小林耸耸肩,轻巧地转向后方。
“那,箕轮呢?”
仿佛自然而然的顺序,小林口气轻松得好象在说“川端不要的,那下一个”。
但是,对少女们生动的目击证词及小林吵闹的兴奋态度都纹风不动的瑞贵,闻言却突然跳了起来。
“箕……、夏彦?!”
瑞贵慌忙挺直身体,看见餐厅最里面、阳光普照的餐桌上,有个巨大的身体正用和刚才的瑞贵相同的姿势趴在那里。
“他……他在啊?什么时候出现的?!”
“你吃惊什么啊?他不是从刚才就在那里睡觉了吗?”
小林抬抬下巴,一副诧异瑞贵干嘛吃惊的表情。
“你没发现吗?不过睡觉的箕轮实在是太过理所当然了,几乎就像保护色一样嘛!简直可以初代校长的铜像之类的摆在一起了。”
“噗……!”
听见小林若无其事的发言,田嶋笑了出来。
“箕轮啊!差不多也该起床了吧?午休要结束啰!”
被再次叫唤,陈列在窗边的夏彦身体,终于微微动了起来。
慢动作似地,他缓缓抬起脸来,再慢慢挺起上半身,以宛如冬眠结束的大熊般拟人化的动作,慢慢地站了起来。
“——你们在啊?”
箕轮夏彦以模糊的声音呢喃道,然后以超越极限的邋遢模样,穿着原本就不太适合他的时髦制服,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走到他们身边。
“什么‘你们在啊’!我们一直在这里啊!你怎么样?要不要一起来?”
“啥?”
不出所料,夏彦什么都没听到。他好象完全没有发现到他们的骚动,只是一迳儿熟睡。小林轻轻咋舌,搔乱了梳理整齐的头发。
“啊——受不了!等一下我再说明!……总觉得箕轮有种‘我得好好守着他’的感觉呢!搞不好箕轮很会撒娇?还是小白脸体质?”
“——我也不知道。我是长男,所以没有撒娇的经验,也没当过人家的小白脸,所以不清楚。”
夏彦规矩地回以牛头不对马嘴的答复,小林则用一副“我根本不期待你会有什么好玩的反应”表情点点头,又转了个方向。
仿佛说着“要找好玩的就是这里”,小林把身体探向瑞贵。
“大家都这么说了耶,太太觉得怎么样?”
“干……干嘛问我!”
被小林可爱地偏着头一问,瑞贵的脸一口气红到耳根,狠狠瞪向他。
“我想直接问瑞贵会比较快嘛!因为瑞贵都只顾着夏彦一个呀!最近对大家都好冷淡哦!”
“什……?!”
这是小林独特的过火恶作剧。拥有绝妙平衡感的小林,如果真的这么认为,就绝对不会如此说出口。
他认为这是极限范围内的玩笑,所以才会这么说。
即使了解这点,瑞贵还是涨红了脸,忍不住大叫。
“我、我什么时候对你冷淡了!像我这么重情义的朋友,还找得到第二个吗?”
“咦——是这样吗?”
最喜欢看到慌乱的瑞贵,小林一面在内心里拍案叫好,一面可爱地露出疑惑的模样。
“是啊!我每次都参加你计划的活动不是吗!现在我也不是忍耐着想睡觉的心情,听你说话吗?而且,晚上也会陪你去啊!都舍命奉陪到这种地步了,还要我怎么样嘛?!”
“哦?你很困啊?这不是和夏彦凑成一对了吗……?”
“……!吃完饭后,有哪个人不想睡的?!”
小林眯起了一对猫眼。他愉快得喉咙几乎要噜噜响了。
冷静、稳重,平常不吭一声的大型西洋犬,朝老是汪汪叫个不停的室内犬狂吠的模样,似乎让兴趣特殊的小林难以抗拒。
“七濑,你很困吗?”
“……?”
背后传来的低沉嗓音,让双手撑在桌上的瑞贵顿时说不出话来。
他拼命忍住想要转身的冲动,肩膀使力,勉强只回过头去。在他身后,传说中老是在睡觉、要不就即将昏睡的‘谜样男人’夏彦,正站在那里。
因为眼睛只睁开了一半,所以让搞不清楚到底想什么的惺忪表情,正露出微妙的担忧神色,凝视着瑞贵。
原本轮廓鲜明、凛然的俊帅五官,和那弛缓到极点的表情之间所形成的激烈落差,让夏彦看起来更是难以捉摸。
好好站直的话,夏彦应该会高上半个头,但是白天的夏彦背骨松散,视线的高度和瑞贵几乎相同。
“肚子饱,加上这种好天气,当然人想睡啦!”
瑞贵挑衅似地抬起下巴,半找碴似地说道。
知道瑞贵在害羞,或根本什么也没想,总之夏彦似乎只听到了表面上的意思。他用那张过度模糊,以致读不出表情的脸点了点头。
“这样啊,我还以为……”
“——”
瑞贵吃惊他想说什么,随即涨红了脸,整个身体转了过去。
“还以为?还以为什么?!箕轮快说。”
连制止的时间都没有,小林已经兴致勃勃地冲到两人中间了。
“——还以为是因为你没能去昨天的午睡场所……”
夏彦丝毫不介意激动的两人,平静地说出来的话,让小林和瑞贵浑身脱力。
“有够无聊的笑话……”
“……管他是哪里,只要能睡还不都一样……”
“可恶,还期待箕轮会有什么精彩的脱口秀,我真是白痴!”
放心得几乎瘫软下来的瑞贵一旁,小林正莫名其妙地愤慨着。
“小林,谢谢你约我,不过我不能去。希望你们玩得尽兴。”
夏彦若无其事地轻轻低头,对愤怒自己想得太天真的小林说道。看样子,要小林和瑞贵吵闹的时候,他已经从川端那里听说大致的内容了。
小林和去年一样,和夏彦同寝室,所以知道他在夜晚打工的事。因此,小林很干脆地放过了他。
通常每年宿舍都会要更换每个房间的室友,但是因为去宿舍改建时大规模搬迁,当时已经换过房间,所以升级时就没有再调整了。
“嗯?夜晚的箕轮和白天的不同,有种很不一样的帅劲,可是……唔,算了。”
“要是晚上下雨,或许我可以去参加吧!”
也没有对小林遗憾的表现觉得特别高兴,夏彦以一贯的面无表情继续说道。
“如果下雨的话还是要去吗?”
在小林还没对夏彦的话做出反应之前,他的背后传来了疑问。是被一连串的对话搞得目瞪口呆的田嶋。
“要是下得太大的话,就再考虑,基本上雨天依旧进行。下雨也是效果之一吧?”
“是……吗……?”
田嶋含糊地点头,飞快地瞄了树一眼。树一脸僵硬,视线望着地下。
这是事后才听说的。气喘发作和气压变化也有关系,在季节转变的时期和台风前夕、大雨之前,都有可能发作。
田嶋似乎是在担心最近样子颇不寻常的树。
“那,晚上十一点,在瑞贵房间集合!”
树立刻察知田嶋的意图,斩钉截铁地如此决定后,轻轻扬手,走出了餐厅。
“啊、树!DV!还有,要是在社团活动的时候说出来,搞不好又会有人吵着要去,所以要保密啊!”
“我知道了。”
树点点头,离开了餐厅。无法留住他,也无法追上去的田嶋,只能束手无策地目送纤细的背影离去,宽阔的肩膀垂了下来。
瑞贵的注意力瞬间被他们两人所吸引,小林的娃娃脸去突然探了过来。
“——那,瑞贵刚才为什么那么慌张?”
“呜哇……”
小林好象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美味的猎物,又旧事重提。
“你……你在说哪件事?刚才有什么事吗?”
“咦——?竟然装傻!好可疑哦!”
瑞贵佯装不知,小林探查的视线追了过来。
“小林,你的态度太露骨了!”
感到夏彦在背后注视自己,瑞贵怎么都无法平静下来。不管瑞贵用比平常更没迫力的眼神再怎样瞪视,小林的兴致依然半分不减。
“……脸红的瑞贵,好、可、爱——!”
小林用像猫咕噜咕噜叫的声音窃笑着,瑞贵的脸颊更是火热了。
“吵死了!你笑什么笑啊!”
“因为瑞贵也差不多到了多愁善感的思春期了嘛!”
“那样的话,整个宿舍的人也都该发春了,你就一个人爆笑到死吧!”
“那样我就变成怪谈了呢!”
小林的声音和预备铃重叠在一起了。
“糟。箕轮,下堂课要换教室,快走吧!”
已经习惯小林不分对象的对口相声,川端首先站了起来,这么叮咛同班的夏彦,于是高个子二人组一同走向出口。
其他人也跟着离开餐厅,午休的骚动以自然的形式散会了。
“夏彦,要是真的下雨,你会来吗?”
瑞贵追上走在前面的夏彦,出声问道。
“嗯。不过气象预报说,今晚的降雨机率是。很遗憾,八成不能参加了。”
“……我没想到你对这类活动会有兴趣……”
“我也是有好奇心的。”
夏彦忍着呵欠,说出从他口中出现就会变得怪诞的话语,然后微微把脸凑近走到旁边的瑞贵。
“——刚才真抱歉。不小心说溜嘴了。”
夏彦压低的声音吹进耳里,瑞贵觉得痒地缩起肩膀,然后对那带着微妙的语调瞠目结舌。
也就是,刚才文不对题的回答,并不是因为夏彦睡迷糊了,而是为了对不小心说出口的话打圆场,才想出来的笨拙掩饰。
因为实在太像夏彦一贯的迟钝,所以没有任何人发现。
“没想到七濑也会慌成那样呢!”
夏彦的侧脸露出若有似无的微笑。
“夏彦,你……!”
“啊、瑞贵!你们的进度比我们班快吧?笔记借我!今天轮到我了!”
小林在左侧的走廊上呼唤瑞贵。在这里和他们分道扬镳的夏彦轻轻扬手,转向走廊右方。
“……这也算是在为我着想吗……?”
瑞贵望着远去的庞大背影,悄声呢喃道。
“一点都不像七濑。”
夏彦的低声呢喃,是只要碰上夏彦,就会慌得手足无措的瑞贵完全想象不到的感想。
“真是的,他到底都在看我的哪里啊?”
瑞贵哑然地自言自语,语调愉快得连自己听了都觉得丢脸。
他的嘴唇自然而然地跟着笑开了。夏彦一点都不了解他。可是瑞贵并不会觉得不悦。
瑞贵最近发现,这种交谈,和抢夺彼此的呼吸般的拥抱有着相同的效果。
“瑞贵!上课铃响了啦!”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不知该怎样处理为了无心的一句话,就能忙碌地想上半天的心情,瑞贵踩着轻快的步子,追上小林身后。
“是我,树。可以进去吗?”
“嗯,进来吧!”
回应微弱敲门声的,是悄声回答。被主人催促进房,树滑也似地溜进门里。
熄灯时间已经过了,所以走廊上的照明也关掉了。瑞贵的房间只亮着一盏桌灯,相当昏暗。田嶋已经来了,正坐在床上。
“小林呢?”
树瞥了一眼田嶋硕大的影子,立刻转向瑞贵。
“他去拜托川端等一下的事,马上就来了吧!”
瑞贵说着,催促树坐下。树犹豫了一下,走过田嶋坐的床,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在那里坐下。
椅子倾轧的声音,让田嶋的的脸扭曲了。
不知该如何调解,瑞贵在位于两人中间的床头坐了下来。
听从小林的指示,三人人都做了黑色系的打扮。树穿着黑色的运动衣,田嶋和瑞贵则在T恤上套着社团活动的防风外套。
“……下雨了呢……”
无所事事的树望向窗外,低声呢喃。他们回到宿舍的时候,就开始下雨了。
“白天的天气还那么好的嘛……”
听见树的自言自语,田嶋瞄了一眼瑞贵。注意到他的视线,瑞贵抬起头来。
“啊,树,要是雨下得太大,就改到明天吧!”
这是比较早到的田嶋拜托瑞贵说的。
季节改变的时期,树的身体就容易感到不适。他们的学校位于山腹,原本温差就大。夜里不但寒冷,而且现在的雨还十分冰凉。
如果由他说,可能会得到反效果,所以田嶋拜托瑞贵,希望能够不着痕迹地阻止树的同行。
“为什么?”
但是,树好象马上就发现了。他回过头来,以僵硬的语气反问。
“啊……因为我们明天早上还没要早起,接下来又有练习赛,要是这种时候着凉就糟了。事实上,我还有点感冒的样子。”
瑞贵虽然觉得过意不去,但嘴上说着有模有样的借口。
“因为小林已经被兴奋冲昏头了,我们得阻止他才行。”
“——我知道了。”
原本默默听着的树,轻轻点头之后,在膝上握紧了双手。
田嶋松了一口气。在空气变得尴尬混浊之前,一阵轻快的敲门声响起,同时小林的脸探险了进来。
“树,已经到了?我们走吧!”
小林好象不打算进房间,准备就这样直接出发的样子,树慌忙叫住他。
“啊,小林,要是雨下得太大……”
“雨?没那么厉害啊!我一直在观察雨势,不过从刚才开始,雨就转小了,这点小雨,甚至不用雨伞哩!”
不愧自认是活动企划师,小林做了万全的准备。确实,透过窗子望去,雨势比起刚下的时候,已经转弱许多了。
“快点!瑞贵、田嶋!”
被小林催促,树走出房间。田嶋也死了心,站起身来。
“好,走吧!”
既然决定的话,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原本就颇想参加的瑞贵打起精神,蹑手蹑脚地走向黑暗的走廊。
来到外头一看,雨势并没有在房间时感觉那么大。
路灯把雨水映照成了银色,但是落在脸颊上的水滴,并未冷到令人在意的程度。
充满干劲的小林在前面带队,步幅宽阔的田嶋追在后面。瑞贵和树自然而然地变得并肩前行。
“……从这里看不见学校呢!”
树望穿黑暗似地,这么说道。他的手里拿着DV。其他三个人都带着小林准备的手电筒。
“因为被树挡住了吧!女生宿舍在地势比较高的地方,而且那边有操场和网球场什么的,视野宽阔,应该多少看得见吧?”
瑞贵点点头,以强力手电筒在女生宿舍一带的空中画圆。
“啊——啊,要是女生也一起来就好了!”
不远处传来小林的悲叹声。
“别说傻话了。三更半夜的,女生怎么可能会出来?”
田嶋的回答冷淡至极。
“伊原现在正和香奈一起睡觉吧?好羡慕喔!”
“你是在羡慕谁啊?”
萌和香奈是完全相反的类型。不知道小林究竟中意哪一边的田嶋,耿直地反问。
“当然是两边都羡慕啦!”
“啊……、是、是吗……”
听到小林轻佻的回答,田嶋差点没绊倒。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着,在小雨中前进。
从男舍到学校,慢慢走的话,约有三十分钟的距离。女舍在学校的另一头,距离也差不多远。也就是,男女生宿舍中隔广大的校舍,位在辽阔的校地两头。
长年照顾这些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的青少年男女,学园也颇有心得了。
校方在缺乏娱乐的深山里,为了不让学生们投奔最方便也最刺激和娱乐,在两者之间设定了足以榨取体力、冷却头脑的距离。
“可是啊,设备这么完善的鬼屋可是难得一见喔!明明是可以一口气提升亲密度的最强道具,我怎么会这么可怜地和一堆臭男人来这趟灵异探险……”
“白痴,要是被逮到这种时间和异性待在一起的场面,可不是停学就能了事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田嶋理所当然的回答,让小林发出恋恋不舍的低吟。
不纯的同性交游一经发现立刻退学的严格戒律,以及比男舍更加森严的女舍监视系统,让不可思议地竟没被系上锁链的饥饿狼群们,与就算被吃掉也不奇怪的小羊们,得以相安无事地渡过健全的学园生活。
“可是啊,这样下去,我青春时代的回忆,就会被臭男人们的脸孔给埋没了耶!你们难道就不渴望一些滋润,或增添一些色彩吗?”
“白天和女生闹成那样,不论滋润和色彩都够了吧!你还不满足吗?”
“不满足!”
“……学校有那么远吗……”
听着一点都不像在抱怨的小林的怨言,以及田嶋拿他没辄的声音,走在一旁的树忍耐着苦笑,突然说道。
“嗯,因为一片漆黑,完全掌握不住距离感呢!”
树点点头,停住脚步,环视周围。
“……明明是每天走的路,却好象从未来过的地方。白天和夜晚,感觉差异这么多吗……”
“是啊!”
瑞贵说道,想起夏彦的事。浓重的黑暗。带着质感的夜晚气息。
间隔远得令人不安的路灯,反而让周围的黑暗更加突出。
对夏彦而言,这种风景是他的日常生活之一。
这么想着,瑞贵重新审视夜晚的道路,依旧呈现出生疏的风貌。
夏彦现在在哪里跑着吗?或者已经开始工作了?
这种时候,教瑞贵不禁痛感自己对夏彦几乎一无所知。
“……瑞贵,刚才……对不起。”
“咦——?”
瞬间飘荡在半空的意识被拉了回来,瑞贵俯视低下头去的树。
“因为下雨,所以别来了……。这是田嶋拜托你说吧?”
“……要是知道,就多体谅他一些吧!田嶋很可怜的。”
语调之所以变得冷漠,恐怕是因为嫉妒。明明有这样为他担心的人在,树却不肯接受对方的好意,这让瑞贵感到有些烦燥。
“——对不起……”
“……抱歉。这不是我该说的话。”
听见树悄声呢喃后咬住嘴唇,瑞贵马上就后悔了。
“我也不是不了解你的心情,可是不多少伪装一下,田嶋会误会的。至少和他同坐在一张床……”
“啊……!那、那件事不是的……!”
树突然抬头,打断瑞贵说到一半的话。稀疏的路灯照耀下,树的脸颊泛出些许红晕。
“不是?”
瑞贵反问,树支吾起来。他迷惘了一阵,窥看似地仰望瑞贵。
“——对不起,是我反应过度了。呃……我看到瑞贵的床,就突然想起昨晚的话……”
“啊——……”
明白了树在说些什么,瑞贵的脸上也一口气热了起来。
也就是,树看到瑞贵床,想像起昨晚的瑞贵和夏彦了。确实,对于现在的树而言,要和田嶋并坐在那张床上,是太勉强了些。
“呃,不、不要在意,是我想太多了!”
树焦急地接着说,这次换成瑞贵羞得抬不起头来了。
“瑞贵!树!你们好慢喔!在那里聊什么啊?”
在原地停住的两人的脸上,突然被照上强烈的光芒。是小林。两人吓得同时跳了起来,然后慌忙追了上去。
“真是的,要是怕雨势变大,就快点走啦!”
小林嘟着嘴巴,等待瑞贵和树跟上来。听见小林的话,田嶋忽然想看到似地,转向小林。
“……说到下雨,箕轮没有来呢!”
“嗯。因为他要出门的时候没下雨,所以就先去打工了。”
田嶋和夏彦没有交集,但是知道大致上的情形。听见在绝妙的时机突然冒出来的名字,瑞贵禁不住冷汗直流。一旁和夏彦同室的小林,对田嶋说明情形。
“他也真辛苦呢!是在赚学费吗?”
“我想应该不是。这么说来,我倒是没问过他理由呢!下次问问看好了。”
他们边聊边走,终于看见校舍了。
黝黑的阴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沉,漆黑得仿佛黑夜全都浓缩在那里了。
“……要潜进那里面啊……”
被校舍的迫边所震慎,瑞贵低声道。
“学校……有那么大吗……?”
树也悄声说道。应该早已熟悉的校舍,却像在威吓半带好玩心态的入侵者似地,耸立在他们面前。
“比想象中的还暗呢!只靠这几支手电筒,不要紧吗?”
对灵异现象也应该完全免疫的田嶋,似乎也无法保持平静了。他不安地望向手电筒发出的圆形灯光。
被夜晚校舍散发的某种异样感所威胁,四人说话的音量也莫名其妙地压低了。
“来吧!差不多该做好心理准备了。树,一穿过校门就开始录影。瑞贵和田嶋也是,要是发现窗户映出什么,或有什么动静,就立刻告诉树。”
唯一不受影响、甚至比之前更加精力充沛的小林,以兴奋的声音开始指示。
浓重的黑暗及夜晚的校舍,在小林的热情之前,似乎都不过是种舞会效果而已。
“小心防盗装置喔!走吧!”
脸上仿佛“兴高采烈”的四个大字的小林号令一下,四人便慎重地穿过校门。他们离开通往正面玄关的道路,转向前往操场的路径。
他们的目标是面对操场的三层楼教室中,通往二楼楼梯转角部分的窗口。用来为楼梯转角采光的小窗,比二楼的窗户位置更低,也没有一楼部分装设的防盗装置。
“可是离窗户也满高的呢!只是踩在别人肩膀上,爬得上去吗?”
树依照指示摄影,一面在意脚边沙沙作响的砂砾声,一面疑惑地说。
“侵入方法由瑞贵负责。”
小林说事实上他也期待万分,以兴致勃勃的表情回望瑞贵。
小林知道这一类的小花样只要交给瑞贵就行,所以把它当成一种余兴节目,来到这里之前,一直故意不问。
“瑞贵,你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窗户底下有花圃吧?”
“嗯。”
他们学校是不愧是私立的,包围整个校舍的花圃,总是配合季节栽种各式花朵。现在正好是轮替的时期,花圃被挖开,土壤隆起。
小林一脸“所以怎么样?”的表情,点了点头。
“白天的时候,我已经肥料袋堆在窗户底下了。只要爬到袋子上,应该就能构到窗子了。”
对于园艺毫无兴趣的高中男生们,不管花圃里有花没花,都不会有特别的感慨。
听到瑞贵这么说,他们才想到花圃的各处,似乎都放有像是肥料的大袋子。
“啊,原来如此。因为现在在松土,所以到处都是脚印嘛。瑞贵零点聪明!”
“不管怎么样,溜进里面,还是得靠田嶋帮忙才行。”
不理会兴奋的小林,瑞贵开始对田嶋说明。
首先田嶋站在肥料袋上,体重最轻的小林把他当做踏台,潜进窗内。瑞贵也一样。树因为身高不够,所以让田嶋从下面抬起,再让其他人从上面拉上去就行了。田嶋皱起眉头。
“那最后不就只剩下我?”
“不要紧的,袋子旁边放有锄头,把锄头柄朝下靠墙立起来,然后站在上面伸手,我们会从上面把你拉上来的。”
也就是,如何有效利用两个个子高而力气大的男人,是这个计划的重点。
“……总觉得以前看过的电视节目里的忍者,也做过同样的事……”
田嶋佩服地呢喃。
“回去的时候,再倒过来做。”
瑞贵简单地如此说明,停住脚步,环视三人。
“那,现在怎么办?从操场开始调查吗?还是先进校舍?”
“先调查里面吧?首先从特别教室开始。学校怪谈的醍醐味,当然是保健室的骨骼模型和音乐教室的贝多芬啰!”
陷入轻微躁郁状态的小林,眼神闪烁地如此说。
“……我觉得只要有你在,根本就不需要手电筒了……”
对于小林教人怀疑是不是会发光的明朗,瑞贵忍不住呢喃,然后开始往前走。
弯过转角,右手边是广阔的操场,武道场前则是一整排运动系的社团办公室。
包围校舍似地,那里延伸出网球场、棒球场,校舍另一头,则是第二操场。
寂静无声的夜晚操场,因为广大,黑暗也被吸进去似地。漆黑的影子随风摇曵,与周围的树林有着不同的远方。
小林一闭上嘴巴,夜晚的气息就压迫了上来。
雨依旧绵绵不绝,但还不到令人在意的程度。
只因为是夜晚,熟悉的操场就显露出完全不同的另一面。手电筒照过去,圆形的光团斜向穿过银色的雨丝,落在足球门旁的小水滩上。
把光照向墙壁,便只有那里浮现出色彩,仿佛被切割下来似地。他们望着光线照亮的地方,沿着墙壁走去,眼前出现了围绕着建筑物、以红砖区隔出来的花圃。
接近目的地的窗口,小林的脚步变快了。
手电筒的灯光先一步抵达窗户,原本散落在花圃旁边的肥料袋,被瑞贵堆在窗户下。
——咦……?
瑞贵突然感到有哪里不对劲,蹙起了眉头。他停下脚步,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
虽然没有特别的理由,但是他总觉得似乎哪里可疑。
就算拿起手电筒往上照,重新审视堆起来的肥料袋,也看不出究竟是哪里让他觉得不对劲。
结果,瑞贵只能说服自己是因为黑暗作祟,走近其他三个人。
他们已经开始准备侵入了。
田嶋爬上堆成金字塔状的肥料袋,双手扶在墙上。小林脱掉鞋子,踏上他的肩膀,伸出手去。不远处,树正拍摄着校舍。
“……瑞贵,构不到!”
小林在田嶋肩膀上努力踮脚,怨恨地回过头来。他想用指尖打开窗,可是由于还差一点距离,无法使力,所以打不开窗子的样子。
“奇怪,你以为应该够高的……。好,那换我来吧!”
瑞贵对自己的失算感到困惑,和小林交换,脱下运动鞋。
“嘿……喝!”
瑞贵打开窗子,以吊单杠的要领踮起脚来。朝上一看,窗户确实比预想中的还要上面。
虽然费了一番功夫,但瑞贵总算进入校舍了。
他在窗框上坐定,一面调整姿势,一面望向校舍里,比视线更高一点的地方,有着二楼的漫长的走廊。夜晚的校舍,并不像感觉中地那般漆黑。
在最深处发光的紧急照明灯,朦胧地照亮了白色的墙壁。前方伸手不见五指,由于另一头仅有的一点光源扭曲了距离感,使得走廊看起来格外漫长。
“好,小林,爬上——?!”
瑞贵说着转身的瞬间,全身冻结了。
已经习惯黑暗的视力,捕捉到闪过眼角的‘某个东西’。
瑞贵睁大眼睛,觉得全身的血液一口气凉掉了。
回过头去,就看得到小林等人,可是瑞贵无论如何就是无法回头。就算想出声,舌头也只是僵在完全干掉的嘴巴里。
视野的上方,二楼的教室里面——。
太阳穴阵阵发疼。无法抬眼,连眨眼都办不到。
有股气息。白色的、如雾气般……。
‘有白色的什么东西飘忽不定地浮在那里——’
白天听到的内容,鲜活地脑海中复苏,瑞贵感到一股冰块按在脖子上的寒颤。
瑞贵只是感觉到‘有什么’在飘荡。
他听见一道尖锐的、不成声和声音。
呼吸困难。身体一阵恶寒。
握住窗框的手用力得发白,指甲掐上玻璃表面。
连睁开的眼睛都无法转动,瑞贵茫然想着。
糟糕。再这样下去,会陷进去的。
瑞贵远远地听着自己冷静的声音,使尽浑身力气,命令僵硬的身体活动。
“——!”
指尖微微移动,咒缚一口气解开了。
“叮嘱……!”
感觉到血液在体内流动的瞬间,瑞贵知道,自己与生俱来的好胜个性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下定决心,抬起视线,想要捕捉白色的影子而凝目望去。
有了!
喉咙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口水。但是、瑞贵咬紧牙关,踮起脚尖望过去。
我要拆穿你的真面目。
他激励反射性地想要背过脸去的自己,倔强地睁大眼睛细看。
于是——。
“什么……?”
那是……。
这次的自言自语,与刚才的音色完全不同。
那并非喝问不明对象的声音,而且知道那是什么,单纯地疑惑它为何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疑问。
映在二楼窗户上的‘某种东西’。
白茫茫地,轻柔地飘荡升起的那个东西——……。
“不好!”
瑞贵轻叫,回过头去。
“小林!田嶋!让开!!”
“怎么了?!看你突然僵住,怎么突然……!”
瑞贵觉得漫长到几乎令人晕厥的时间,实际上似乎只有短短一阵子。小林为瑞贵唐突的话感到吃惊,但是对于瑞贵之前僵住不动的模样,好象没有太大疑问。
不理会询问理由的小林,瑞贵起身,跳进黑暗当中。
“——!!”
以直接跳下来而言,是太高了。但是,花圃被挖松的泥土,缓和了着地时的冲击。
“瑞贵?!”
“怎么了!!”
瑞贵咬紧牙关爬起身来,转向吃惊的三个人。
“是烟!校舍的另一头,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火灾?!”
“你说什么!!”
他们叫出来的同时,警铃也响了起来。
声音很远。不是这边的教室,而校舍另一头的某处。几乎就在同时,小林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不合场面的轻快的音乐声。可能是川端吧!
“瑞贵,怎么办?”
小林一脸苍白地抓住瑞贵的手。
“总之快点回宿舍——……”
警报和宿舍及保安公司彼此联系,舍监应该马上就会从宿舍赶过来吧!
要是在这里抓到就糟了。但是,现在他们应该是最近现场的人。
“……不,我们去看看吧!”
要逃的话,随时都逃得掉。总之,先确认状况后再跑也不迟。
瑞贵说完,立刻奔向现场。小林随即跟了上去。
“田嶋!你带着树回宿舍!不要被抓到了!”
瑞贵交代反应慢半拍的田嶋,加快了速度。
因为绕了半圈校舍,觉得好象跑了很远,但是现场距离瑞贵等人方才所在之处并不远。
“——?”
“糟糕!烧了起来了!”
绕过校舍的瞬间,火焰立即跃入眼底,两人都睁大了眼睛。
从二楼的窗口看见的白影真面目,原来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烟雾。
火焰比他们的视线更高,两人茫然仰望飞扬的火焰。小林面无血色地回头。
“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火势!瑞贵,快逃吧!”
“不对!你看仔细一点!”
乍看之下,有种校舍在燃烧的错觉,但是靠近一看,原来烧起来的的是藤架。高约二公尺的木制棚架,缠着工程用的大型塑胶布,就是这个在燃烧。
火势如此强大,是因为可燃性塑胶布在烧;会觉得火势凶猛,则是由于藤架很高。瑞贵想到舍监和保安公司的人员可能已经在路上,瞬间迷惘了一下。
但是,他看见燃烧的塑胶布被风吹起,下定了决心。
瑞贵朝烈焰腾腾的藤架奔去。
“把胶布剥下来!在烧的只有这个……?!夏彦?!”
奔近的瑞贵,突然看见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人物,大叫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一下再说明!七濑,把这个拉下来!”
因为站在火焰的两头,直到拉近距离之前,彼此都没发现对方。已经抓住塑胶布一角的夏彦大叫,瑞贵也拉住布块。
“小林!过来帮忙!”
瑞贵呼唤,小林扑了上去。塑胶融化,发出呛鼻的味道,刺激的味道熏得眼睛发痛。
“好了吗?!1、2、3!”
吆喝声一结束,三人同时拉扯,已经融化一半的塑胶布,一面燃烧一面掉了下来。
落地的冲击,让火花四处飞散。夏彦跑过去,开始用脚把火踏熄。
“危险!七濑!小林!把风衣脱掉!”
他们穿的风衣是可燃性的。原本也要过去帮忙的现代化人,慌忙听从夏彦的指示。
由于掉落到潮湿的地面,火势消减了一大半,但是挣扎似地飘动的巨大塑胶布实在难缠。脱掉风衣的两人也赶来助阵,把塑胶布踢进水滩,踏熄火焰,却没办法那么简单就灭火。夏彦呻吟起来。
“不行,蔓延到棚架上面去了……!!”
“水!哪里有自来水吗?!水龙头……!”
“瑞贵,让开!”
话声一落,水幕整个撒落下来。庞大地溅起的水沫,将爬上藤架的火焰“咻”地一声浇熄了。
两人慌忙回头,只看见小林拿着水桶跑远的背影。以视线追向他的目的地,原来那里有洗手台。
“小林!太帅了!!”
瑞贵叫道,拔腿跑去。脑筋动得快的小林,已经找到自来水,甚至发现水桶了。
洗手台上没有水桶,但有几条忘在那里的毛巾挂在角落。
瑞贵把毛巾集中在一起弄湿,追过提着第二桶水跑过去的小林。
小林把水用力朝火焰泼去,瑞贵拿着滴水的毛巾穿过他旁边,将之盖上藤架。火焰是烧到被塑胶布覆盖的藤蔓新芽和嫩叶,才延烧上去的。
抓住枝桠的手指好烫。不顾手掌烫伤,瑞贵爬上藤架,用滴水的毛巾拍打。被潮湿的毛巾拍打,火焰发出微弱的声音消失了。
视野一角,看见小林已经在提不知道第几桶的水了。瑞贵寻找夏彦的身影,发现他正拿着整理操场用的铁锹敲打燃烧融化的塑胶布,并盖上砂土灭火。
三人三种灭火方法产生效果,不消多久,火就完全熄灭了。
“……暂时没事了……吧……?”
“——嗯。”
“现在怎么办?”
火势熄灭后,中庭一口气暗了下来,三人以沾满煤污的脸面面相觑。
觉得好象过了满长的一段时间,但是舍监还没从宿舍赶来,照这样看来,似乎也没经过多久。
他们飞快地商量之后,决定离开这里。
夜间外出发现的话,会遭到停学处分,而且就算老实说出他们前来寻找传说中的幽灵,却发现失火,也不会被采信吧!
掩盖脚印、收拾好铁锹和水桶,他们远离道路,跑了起来。
跑步是他们的专长,而且这里有熟悉夜晚山路的夏彦。途中,他们从树林里看见舍监的车,但是对方似乎没有发现他们。
既不用担心体力用尽,也没被任何人发现,三人回到了宿舍。
一奔进房间,了解事实缘由的川端,正一脸苍白地等着他们。早一步回来的树和田嶋,露出半担心、半生气被赶回来的复杂表情迎接三人。
“逃回来没关系吗?是不是该向老师说明情况?”
川端的顾虑是理所当然的,可是这一次,只能看情况再说了。
“为什么只有瑞贵和小林去而已?”
田嶋愤慨瑞贵和小林对自己的顾虑,气呼呼地问。但是大家都明白,那是因为他心里过意不去才会如此。
“我知道自己碍手碍脚,可是要是被停学了,我也是同罪!”
树的心情似乎也相同,但是他知道自己无法跑得像其他人一样快,所以接受了当时的安排。
“……话说回来,为什么箕轮同学也在一起?”
气了一阵之后,树提出了大家心里的疑问。
“我去打工的途中下起雨来,所以我联络工地,中途折了回来。我知道七濑你们要去学校,所以就绕过去看,结果发现了火灾。”
大家都对夏彦的出现感到诧异,但本人却简单地如此说明。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接着思考为何会突然起火,但是内心激动未平的他们,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大家商量之后,决定包括火灾的原因在内,都先观望情形再说。
不久之后,他们听见舍监的车子回来,但是因为夜已深了,舍监并没有找来任何人询问,也没有做任何说明。
看样子,暂时是不能进行灵异探险了。小林为此感到消沉。
夏彦也是,在骚动平息之前,恐怕得暂时自重,停止深夜打工。他一脸严肃,却联络了工地负责人。
总觉得有些慌乱、无法释然地,大家各自返回自己的房间。
——不久之后,他们才发现,这场火灾骚动,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