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平常稍早结束的中午练习之后,瑞贵溜出满是热气的体育课。
下一堂课已经决定自习,所以他没有必要急着和别人挤在更衣室里换衣服。瑞贵打算等人少一点再更衣,所以沿着校舍漫步走去。
操场上,足球社里的新社员正在练习顶球。远处传来的吆喝声,可能是棒球队吧?
女生们跳跃着发出吹呼,愉快地打着排球。几个男生昏昏欲睡地坐在铁杆上,正聊着天。管乐队把指定曲演奏得愈来愈像样了。没有重点的闲聊、笑声。
瑞贵舒服地委身在理所当然的午休当中,缓步向前走。
经过的时候,他若无其事地观察了一下几天前侵入的窗户下。
花圃的四周满是杂乱的脚印,但因为后来雨下下停停,变得模糊不清,无法与其他花圃的脚印区别了。
瑞贵松了一口气,准备继续走的时候,发现校舍之间塞着一个袋子。
“……?”
瑞贵停下脚步,仔细看去。他记得这个看起来平凡无奇的袋子。
“这不是我堆在那里的袋子吗……?”
那是瑞贵拿来当踏台的袋子之一。那天晚上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自己堆的袋子少了一个。那时候高度会不够,好象也是因为这个袋子被移到这里的缘故。
从袋口张开的样子看来,似乎是有人为了本来的用途——也就是为了使用肥料,而把它移动到这里的。
了解了那天晚上感到不对劲的理由,瑞贵觉得爽快许多,而继续往前走。
隔着建筑物,往另一边望去,可以从窗户看见曾经发生火灾的中庭。当时觉得好象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但是没经过多久,就觉得那仿佛只是一场梦了。
隔天,瑞贵一上学就立刻过来确认,但是烧剩的塑胶布已经被收起来,藤架也只是稍微有些焦黑而已,没有任何改变。
淡紫色的花苞随风摇曵。看见一如往常、吐出新芽的藤树的强劲生命力,瑞贵松了一口气,慢慢地往前走。
穿过树林而来的风,冷却了汗湿火热的身体。前发被吹过的初夏凉风抚乱,现忍住一个大呵欠。他悠哉地心想自己搞不好会一边走一边睡着,而转向体育馆后方。
“什么……?”
结果,他发现有个穿运动衣的人蹲在那里,皱起了眉头。
瑞贵以为对方倒在那里,急忙走了过去,结果人影听见他的脚步声,抬起头来。
“咦?七濑?”
伊原萌。那场幽灵骚动之后,两人变得偶尔会彼此交谈了。少女仰望瑞贵。
“伊原,你在干什么?”
瑞贵望过去,少女挥挥手上的小铲子。
“我在把肥料混进花圃里。因为这里背向阳光,种植环境不太好。”
听见萌这么说,瑞贵才发现她不是蹲着,而是跑在地了,面向花圃。萌对俯视自己的瑞贵一笑,继续作业。
她可能也才刚结束田径部的练习吧!萌穿着慢跑鞋和运动罩衫,外面则套了一件风衣。她正从放在一旁的袋子里,把深褐色的土铲进花圃。
“‘学校怪谈’好象演变成不得了的事了呢……”
萌一面继续,一面说道。
“——是啊!”
瑞贵俯视着她,点了点头。
突来的火灾骚动之后,已经过了三天。
因为中间隔了两天休假,所以事情传到学生的耳中时,真实性已经变得十分淡薄,但是却逐渐引发了别的骚动。
校方似乎也做过一番调查,但听说只有塑胶布被烧毁,并没有称得上损害的灾情。校方也搜索过火源,但是并没有发现类似的东西。
唯一被烧掉的塑胶布,原来是为了遮雨而铺在操场上的东西,但是被风吹起,因此勾在藤架上,并非一开始就放在那里的。
由于灭火的瑞贵等人并未出面说明,再加上他们临走前为了湮灭证据,将现场弄得一团乱,结果不但查不出真正的火源,也找不到起火原因。
最后,校方似乎是把起火的原因归咎于乱丢烟蒂。由于造园工作和操场的改建工程等,出入校园的业者不少。当然也有一些偷偷吸烟的学生吧!
虽然留下疑问,但是校方的结论是——无从惩罚起。
周末结束,校方在早上的师生座谈时间说明这件事,但是起火原因不明的火灾,却引发了不同的流言。
“……到底是谁说出的这种话的啊?”
一想起那个‘谎言’,瑞贵忍不住轻轻咋舌。那天晚上的火灾已经熄灭了,但是别的流言,却开始延烧开来。低着头的萌点点头,耸了耸肩。
“就是啊,说什么幽灵放的火。”
——没错。原因不明的小火灾,为之前流传的流言增添了微妙的味道。
映在窗户上的人影、鬼火飘舞的操场。只是这些内容,对喜好灵异事物的学生们而言,就已经是充分刺激了。无巧不巧地就在这种时候,无人的校园又发生火灾。
幽灵放火这种充满灵异气息的流言,会比乱丢烟蒂这种无趣的结论散播得更加迅速,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大家都觉得好玩,尽说些不负责任的话!无风怎么可能会起浪嘛!”
萌继续作业,不悦地说道。同时嫌麻烦地撩起颇长的头发。
听见带着愤怒的语气,瑞贵俯视她明朗的发色。
“——你从小林那里听到了多少?”
萌终于抬头看瑞贵了。她飞快地环视周围,压低了声音。
“呃……?只有你们那天晚上去学校,偶然发现火灾而已。林说,灭火的是你们,可是除此之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林好象在知道他们去学校的萌等人说出去之前,先堵住她们的嘴了。小林是赌萌能够信任吧!他把知道的事,几乎就这样全告诉萌了。
“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我也已经叮咛过香奈,要她绝对不能说出去。”
“谢了。”
“林一脸复杂呢!说他很想说,可是又不能说,难过死了。还说他好想在操场挖个洞,大叫‘国王的耳朵是驴耳朵’呢!”
“……是小林的话,搞不好真的会那么做……”
瑞贵一脸正经地呢喃,萌噗哧一笑,站了起来。她伸了个懒腰,拍掉沾在膝盖上的泥土。
并肩一站,萌也长得满高的,可能有一七0以上吧?她伸直背脊一站,即使和排长的瑞贵站在一起,也毫不逊色。
“好了!就先这样吧!”
由外行人看来,萌只是把土混进土里就结束了,于是忍不住询问。知道瑞贵想说什么,萌发出了少年般的笑声。
“明天才要种花,在那之前,要先给泥土营养。”
“袋子有很多种,全部都要混进去吗?”
萌的脚边有几种大小不同、名称也不同的袋子。瑞贵就算知道肥料这个名词,也没想到竟然有那么多种类。
“不是的,要看想种的花和泥土的情形,再决定放或不放。我刚才混进去的是腐叶土和堆肥,这里上星期才刚撒过石灰,所以不用鹿沼土了。”
泥土也有各种性质,石灰会将土壤变成弱碱性,鹿沼土则会制造出弱酸性的土。
外国产的植物大多都是碱性,日本原产的植物则好酸性。萌指着袋子,说明给瑞贵听。
“哦,你知道得好清楚。你家是开花店的吗?”
瑞贵打从心底里感到佩服,萌笑着摇摇头。
“园艺只是兴趣而已。我家是住公寓的,所以我一直很憧憬可以栽花种草。花圃改种的时候,我就拜托老师,把这块花圃让给我专用。”
萌愉快地指着长约三公尺的花圃。
“我想在这里种Snowdrop(雪莲花)和Chiondxa(雪光花),啊,不过Nemophila(喜林草)也很可爱呢!后面种。Alstroemeria(风铃草),Ranunculus(金凤花)我也很喜欢,可是这里是背阳处,把Alstroemeris(百合水仙)混色种在一起也不错……”
“……外国花名讲得那么快,听起来简直像咒语……”
听见那些完全让人联想不到的是花名的外来语,瑞贵忍不住呻吟。
“说到我认识的花……大概只有郁金香、向日葵和牵牛花而已吧!”
张大眼睛听着瑞贵说话的萌,以悦耳的女低音笑了。
“怎么了?”
“没事。七濑的反应,太像一般的男生,所以觉得有点奇怪而已。”
“我?我也是一般的男人啊!”
听见微妙地不想被人家说的话,瑞贵的口气不禁变得锐利。萌似乎发现这点,露出伤脑筋的表情,向他道歉。
“对不起,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在我看来,七濑既漂亮又俊帅……所以多少有点期待你是不是会说出更不一样的话来。”
萌没有恶意的语气,比瑞贵把平常觉得嫌恶的话,老实当成称赞的话语了。
“没想到伊原有这种嗜好,我也觉得讶异。”
“对吧?我也很像女孩子的!”
这么说道,萌天真的笑了。
少年般的长相,修长的肢体和意志坚强的眉毛。这个少女比起华丽,柔韧感更胜一筹。
所谓中性的魅力,指的就是这样吧!被萌以少女而言,感觉有些好胜的大眼睛注视,瑞贵觉得自己似乎能够了解,为何会有那么多女孩子偷偷憧憬她了。
“我每次一说我喜欢花,大家都会笑说一点都不适合我。确实,这种话对香奈这种女孩子来说,比较有说服力吧?”
萌耸耸肩,提到当时和她在一起、吓得哭了出来的少女。
的确,感觉柔和的那个少女,和紧绷锐利的伊原萌,是两个完全相反的类型。
若说香奈是典型的女孩子,那么萌就是女孩子们会感到憧憬的少女了。
“有什么关系?外表和性格有落差,这样才有趣啊!”
“嗯,我也这么想。七濑也是,林说你外表那么漂亮,却是个男子气的调皮孩子,就是这种落差让他觉得无法抵抗。”
这番的确像是小林会说的称赞,让瑞贵感到难为情。仰望瑞贵的萌,忽然想到什么似地张开了手。
“……真的,站在近处一看,七濑真的好帅呢!不但长得高,手也这么大……”
萌把瑞贵的手和自己的手放在一起,佩服地说道:
“手指修长又骨感……。男生的手真的好帅。”
听到萌这么说,瑞贵也张开手掌,和萌的手比较。
充满少年气息的萌,手却既小巧又单薄。
两只手掌贴合一比,手指的长度根本不同。运动选手的萌,体型绝对称不上纤瘦。她身材高,骨架也相当结实。
萌果然还是个少女。
她纤细的手指,让瑞贵觉得若是这样紧紧握住,可能就会被折断。
“啊……那是箕轮吧?”
手腕被拉过去的时候,萌虽然吃惊得瞬间想要把缩回,但还是任由瑞贵摆布。此时她在瑞贵后方看见了一个人影,不觉踮起脚来。
“夏彦?”
“嗯,他的身高和体格,就算在远处也马上就认出来了。”
听萌这么一说,瑞贵回过头去,夏彦正好从体育馆时走出来。下一节可能是体育课,一如往常摇摇晃晃地走着的高个子,身上穿着短裤,模样不适合到了笔墨难以形容的地步。
“真难看……”
听见瑞贵的喃喃自语,萌笑了出来。
“不是啦,这不叫难看,只是短裤不适合箕轮同学而已。要是代表制服,让他穿西装的话,我想箕轮同学一定会变成全校第一帅的男人。”
“可是,不适合制服到了那种地步,也是种问题呢!你知道吗?以前新来的老师,把他错以为是老师,还约他一起去喝酒耶!那个时候他才十六岁而已!”
“啊哈哈哈哈……”
话题一转到夏彦身上,瑞贵就情不自禁地觉得难为情。他为了掩饰害羞而说着夏彦的坏话,萌仰起了纤细的颈脖,愉快地大笑起来。
“保镖还是公关什么的,箕轮虽然有许多惊人的流言,可是他事实上是很温柔的呢!”
“……你认识夏彦?”
瑞贵惊讶不已。他知道夏彦以传说中的男人、谜般的存在而言,还算小有名气,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女生对夏彦本人有所评论。但是,萌天真地点头肯定。
“去年选修的日本史,我们排在同一班。箕轮老是痛快地熟睡不是吗?他坐在后面偷偷睡觉,一点都不引人注意,但是每次我遇到困难,他都会助我一臂之力。你是帮我搬重的东西,或是拿高的东西。对了,这也是他帮我搬来的。”
萌这么说道,指向脚边的肥料袋。十公斤装的袋子,共有四个。这些袋子是从操场旁边的资材用仓库搬到这里来的。确实,这不是一个少女能够独力搬动的重量。
“……的确像是夏彦的作风……”
“嗯。他总是若无其事地帮忙,让人有种很可爱的感觉。因为箕轮太有魄力,让人难以接近,可是要是跟他说话,他也会好好回答,对吧?仔细一看,他也长得很帅,在女孩子当中很受欢迎的喔!”
“哦……我第一次听说呢……”
瑞贵以僵硬的声音点头。有人称赞夏彦,他觉得很高兴,却又有些苦涩的感觉。正因为瑞贵知道这是他对少女们的嫉妒,嘴上露出的微笑也变得凄苦。
“啊,他往这边看了。呀呵!箕轮!”
茫然站着的夏彦转向这里。萌举起手来,轻轻挥动。
“——……”
瑞贵看着在自己肩膀一带挥舞的细小手指,咬住了下唇。身为男人,他觉得萌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也觉得她的笑容很美。因为这样,他对于开始讨厌起萌的自己感到难以忍受。
“……好痛!七濑!”
瑞贵被萌的轻声尖叫吓得回神,原来自己握紧了萌原本和自己贴合在一起的手。
“对、对不起!我不小心想到别的事去……!”
瑞贵慌忙放手,萌抚着被抓住的手,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的手还训练得满结实的。话说回来,要是被瑞贵的迷看见,那才恐怖呢!”
瑞贵由于罪恶感而拼命道歉,萌对他笑了笑,表情却忽然暗了下来。
“……这么说来,七濑和箕轮是幼时玩伴吧……”
“啊!嗯。”
瑞贵心想这八成是小林说出去的。他不记得自己对谁说过他和夏彦是幼时的玩伴,可是这件事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
这种意外的组合吸引了大家的兴趣,再加上唯一亲昵地称呼谜样的睡男箕轮夏彦为“夏彦”的,是学园的风云人物瑞贵,这件事好象提供了喜欢就长道短的学生们不错的话题。
朋友们出自好奇心的质问,瑞贵还可以随便打发过去,但是最教他受不了的的,是一些女生经过他身边时,总会对他偷偷地看上一两眼,然后和朋友们别有深意地嬉笑怒骂起来。这让心虑的瑞贵,总是吓得心跳加速。
瑞贵一面警戒一面点头,但是萌的反应并非那一类的。
萌犹豫着该不该说,迟疑了好一阵子,最后终于晃动着轻柔的直发抬起头来,伤脑筋地笑了。
“……或许你已经知道了,不过我听到一些奇怪的传闻……”
“传闻?”
瑞贵扬起眉毛反问。萌看见他的表情,得知他并不知情。她踌躇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说了。
“——听说火灾发生的时候,有人看见箕轮在附近……”
“你说什么?!”
瑞贵忍不住大声反问,把萌吓得肩膀一颤。
“啊,对不起。我吃了一惊,忍不住……。顺心,关于那个传闻,你能说得更清楚一点吗?”
瑞贵干咳着说道,探出身子。萌一开始被他激动的模样给吓着,但是立刻就振作起来,点了点头。
“……我听说的传闻是,火灾那天晚上,有人看到箕轮,另外就是有人看见箕轮半夜时分在学校附近徘徊。——刚开始听到的时候,只有这样,但是现在……”
“演变成是夏彦放的火……”
萌含糊其词,于是瑞贵接着说了下去。
“对不起,让你听见这种讨厌的事。”
萌一副好象是自己扩大流言似地,感到非常过意不去。瑞贵连安慰她的余裕都没有,迳自陷入沉思。
“这些传闻,你从谁那里听说的?”
“我也觉得在意,所以调查了一下,但是这个传闻在女孩子之间传得很广,已经不清楚到底是谁先说出来的了……”
“……呃,瑞贵,铃声……”
被萌这么一说,瑞贵才发现预备铃已经快响完了。还穿着运动服的萌介意更衣的时间,瑞贵努力对她挤出笑容。
“……已经这种时候啦……。不好意思,把你留住。拜拜!”
瑞贵轻轻扬手,表示话就到此为止,但萌却一脸不安地仰望他。
“怎么办……是不是该告诉箕轮呢?”
“不!要说的话,我来说。”
被瑞贵强硬的口吻打断,萌缩起了身体。瑞贵要她放心似地,轻轻把手放到她的肩上。
“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帮了我大忙。”
“……那,要是发现什么,我会再通知你。”
“嗯,拜托了。”
“我知道事情绝对不是这样的!箕轮绝对不会做也那种事的!”
萌对着朝自己微笑的瑞贵,露出泫然欲泣般的表情回笑道,跑了出去。
瑞贵目送美丽的背影远去,思考起来。
深夜学校里出现的白影,还有原因不明的火灾。
情况不妙了。瑞贵忙碌地想道。
先和小林商量,请他去打探一下比较好吧!那些传闻到底带有几分认真、是能够笑着听过就算了的程度吗?查清楚之后再行动,或许是比较聪明的作法。
总之,调查传闻是第一要务,但火灾的原因最好也确认一下。瑞贵之前都忘记了,树那天晚上有录影带,或许能够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可恶……!”
瑞贵低吼道,粗暴地撩起汗湿的头发。
若是单纯灵异现象就好了。有不明白它到底是什么之前,就像以消遣为目的的传闻一样,还能够觉得好玩。
但是,当它开始明确地影射‘某人’的时候,事情就不一样了。
而且那个人如果是夏彦的话——。
“七濑。”
“——?”
突然被低沉的声音呼唤,瑞贵吓了一跳。
“……夏彦?!”
被正占满了自己整个脑袋的男人注视,瑞贵不禁哑然失声。
“你怎么了?待在这种地方……”
“啊……中午练习结束得比较早,所以我在这里休息。这里很凉吧?”
“午休已经结束了喔!”
“啊、嗯!是啊……因为在想事情……”
该把萌的话告诉他吗?难以决定的瑞贵,回答也变得支支吾吾了。
夏彦皱起眉头。
“……刚才的是伊原吧?”
瑞贵讶异夏彦认识对方,瞪大了眼睛。
“嗯。对了,夏彦,呃……Campanula和Alstroemeria。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新种的恐龙学名。”
“啥哈……是花啦!伊原说要种在这里。”
夏彦根本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让瑞贵忍不住大笑出声,然后观察似地仰望夏彦。
“你不是帮她搬肥料吗?”
“嗯,因为看起来很重。放学以后,我看到她一个人来回好几趟,自己一个人在搬,所以……”
“你对那种孤单努力的人很没辄呢……”
瑞贵苦笑,胸口突然一紧。
“……伊原是个好女孩呢!个性大方,又满可爱……”
“——是啊!”
夏彦面无表情地点头,瑞贵的笑意扭曲了。
他知道自己正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于是垂下头去,踢开脚边的小石子。
“……夏彦,我有事想告诉你。吃过饭以后,我会去你房间……”
瑞贵把思考转换到当前的问题,对着自己的鞋尖说话。
总之,先告诉夏彦,让他知道比较好吧?把小林和川端也叫来,一起商量对策。
“——夏彦?”
突然被对方无言地抓住手臂并拉过去,瑞贵终于抬起头来。
夏彦正一脸僵硬地俯视着皱眉的瑞贵。
“怎么……”
“你和伊原两个人,像这样手贴手吧?”
夏彦打断瑞贵的质问,抓起他的手腕,把自己的手掌重合上去。
“啊、嗯。我们在比手掌大小,女孩子的手,真的又细又小呢,吓了我一跳。”
“七濑的手在我看来,也是又细又小。”
声音低沉。瑞贵不了解夏彦到底想说什么。就算他想反问,夏彦也只是凝视着重合的手掌,不肯正视瑞贵。
“……是啊!夏彦都做些粗重的工作,比我的手更粗大更大呢……”
瑞贵莫名其妙地望向重合的手掌,确实就像夏彦说的。
体格壮硕的夏彦,手掌也很庞大。习惯粗重工作的手十分粗硬,指节突出的修长手指,充满了男人的味道。
这只手与细白手指重叠的幻觉,让瑞贵屏住了呼吸。
就像自己对萌的纤细手指感到吃惊,夏彦也觉得自己的手弱不禁风吧!而萌说瑞贵的手既修长又可靠,那么她的手与夏彦的手重合的时候……。
——胸中尽是不安。
忽地,瑞贵想起思绪缜密的经理那端正的容貌。
树,你还是早点改变心意吧!否则,你也会变成像这我这样。看尽惹人厌的自己,活在无尽的不安当中……。
觉得再继续杨下去,自己会陷入自我厌恶当中,瑞贵带着自嘲,想从夏彦身边离开。
“夏彦,我差不多该走了……”
瑞贵说着想要缩回手,夏彦却紧紧抓住他的手指。
“夏彦?”
怎么了吗?瑞贵想要反问的瞬间,突然被用力拉过去,身体顿失平衡。
瑞贵的身体几乎是撞上去地倚上夏彦的胸膛,被环上腰部的手臂抱了过去。
“夏……!”
强硬的吻。夏彦以唇分开吃惊而紧闭的唇瓣,用舌头撬开微启的齿列,深深重叠上去。
“呜……嗯……”
瑞贵反射性地想逃开的身体,被强而有力的臂膀拘束,夏彦尽全力压制住低在胸间的手,将瑞贵的身体整个掠夺过来。
“嗯……夏彦……”
瑞贵是第一次这样强烈地被追求。惊愕褪去之后,瑞贵开始沉醉在夏彦的热情当中。
脑袋的中心变得麻痹,不安也逐渐远去。他觉得有许多该说和该问的事,可是只有现在,即使忘了那些事也不要紧。
“夏彦——……”
以吐息呼唤名字,就这样变成耳鬓厮磨的绵绵情话。
瑞贵也无法开口询问夏彦突来的激情的理由,只是用环住对方背部的手指,紧抓住他的衬衫,远远地听着上课钟声回荡的余音,闭上眼睛,张开双唇。
“——也就是,灵异和夏彦放火说两种流言同时蔓延。”
说明大致情形之后,瑞贵环视众人。
“目击证词并非全是空穴来风,所以更棘手呢!”
川端一脸严肃地附和。
那天晚上,瑞贵召集了知道深夜探险和火灾事件的朋友们。
这里是小林和夏彦的房间。瑞贵和川端坐在仅有的两张椅子上,小林的床上坐着小林和树,夏彦的床上则坐着田嶋和夏彦。
“根据我所听到的,灵异说和箕轮说是两回事。当大家在谈那场火灾和幽灵骚动时,有人说出‘这么说来,我有看到箕轮’这种话,所以才逐渐变成这种流言的。”
瑞贵从萌那里听来的情报,让众人吃了一惊,但是情报通小林,已经从别的情报来源,听到别的传闻了。
小林在床上盘腿而坐,难得一脸正经地低语道:
“……也不是说以前就没有任何传闻。像是夏彦半夜站着仰望校舍、和穿黑西装的男人私会、甚至和新来的女老师幽会之类的。可是,和火灾扯在一起,实在满糟呢……”
“……纸果然还是包不住火……”
没时间为第一次听说的传闻吃惊了。瑞贵皱起眉头,突然交叠的双腿之后,低声呢喃。
“有人看见夏彦晚上溜出宿舍。可是,夏彦本来就是个有许多骇人谣言的谜样男人,不管谁说什么,都不过是众多流言中的一个……”
川端点头同意瑞贵的话,接着说下去。
“这个时候却出现灵异传闻。在其他地方流传的箕轮轶闻,和这次的流言混在一起了。糟糕的是,现在又有了火灾骚动。”
“不过,夏彦的事到现在都没有曝光,也的确不可思议呢!”
小林侧躺在床上,大大地叹息。
“——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夏彦难得不是睡眼惺忪,而是口齿清晰地这么说道,深深低下头去。
“别这样啦,道什么歉?不是你的错。”
瑞贵瞥了夏彦一眼,不高兴地说。他不是想让夏彦露出这种表情,才把大家找来的。
“……这件事先搁一边,我们这样坐,这个房间会不会塌了啊?总觉得那边的肌肉男好象特别多……”
像要缓和沉重的空气似地,小林突然说出奇妙的话来。
这么一说,的确如此。川端、田嶋和夏彦这三个学园首屈一指的大男人并排在一侧,另一头则是修长的瑞贵、小林及个子小的树,这种构图,的确容易让人引起错觉。
小林风格的场面转换,让大家同时露出苦笑,瑞贵用比刚才更平静的表情望向小林。
“……小林,后来还有听说火球和白色人影的事吗?”
他的嘴角残留着淡淡苦笑,瞥向床上的小林。
“有啊,不过听起来就像假的。最近,更是加油添醋了一些情报,像这里以前是坟场啊、战场之类的,甚至传出曾经有人自杀的说法呢!”
“怎么可能嘛!学校搬到这里,也不过二十年前的事,在那之前,这里是连路都没有的杂木林耶!”
川端睁圆了眼睛叫道。
“大家要是冷静想想,应该马上就发现了。可是现在,只要内容有趣,就算有些牵强,也不会有人在意。谣言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毫无责任的。”
树淡淡地回道。
“问题是,现在这些半带好玩的谣言,却让注意方转移到箕轮身上了。”
“没错,的谣言里,只有1%是真的。因为这样,变得无法否定其他的了……”
瑞贵一面思考,一面呢喃。和夏彦并坐在床上的田嶋抬起头来。
“只要箕轮暂时停止活动,谣言会不会就这样自然消灭?大家不是说,谣言不过七十五日吗?”
“而且,我们必须弄清楚事情的真相,确定目前流传的灵异现象是否会消失。只要大家不忘记这件事,谣言就会愈来愈变本加厉。”
听到树的话,躺在床上的小林爬起身来。
“那,说火灾发生的时候,箕轮和我都待在房间里怎么样?”
“你要对谁说?谣言到处都在传,要是不全校广播,想要告诉全校学生是不可能的。而且,只否定那天的事也没用的。”
“树说的没错。看样子,我好象被不少学生目击过好几次他。”
夏彦点点头,抬起脸来。
“从女生宿舍,可以看到操场旁边的路。我以为自己已经很小心了,看样子还是大意了。”
夏彦好象对自己感到自责。他握紧拳头,这么说着,声音十分低沉。
恐怕这就是谣言的开端吧!大家都无言地肯定。
谣言是从女孩子之间开始传出来的。如果在男生之间流传的话,他们应该会更早听到,并且在谣言还没扩大到这种地步之前,就先下手阻止。
“话说回来,为什么会传出幽灵什么的流言啊……?”
夏彦长长地叹了口气,忽地说道:
“不是我自夸,夜晚的学校,我有自信看得比谁都还清楚。可是,我既没有见过白色的人影,也没看过什么火球。”
“……就是啊……”
瑞贵吸了口气,抬起头来。为什么?
突来的幽灵骚动。距离怪谈的季节还早。但是为什么会这样?
这件事太过平常,以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为什么至今都没有半个人怀疑这件事?这甚至让人感到不可思议起来了。
“这些灵异传闻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这……”
瑞贵一脸严肃地环视众人,在场的朋友们也面面相觑。
“就算是无责任的谣言,也应该有最初的契机。无风不起浪。或许只是小小的起因,但是只要了解谣言的核心……”
瑞贵心想这些话好象在哪里听过,把手放在膝上交握,探出身子。
“……这件事,我想还是得回溯到香奈和伊原说的话了。那个时候,我调查的范围满广的,能够相信的、最早的谣言,就是她们两个说的了。”
在床上盘腿而坐的小林答道。
瑞贵点点头,沉思起来。关于这一类的谣言,小林的情报收集能力无人能及。小林这么说的话,相信谣言最初的出处就是萌和香奈的目击证词,应该不会错。这么说的话,问题就是——……
瑞贵握紧交交握的手。
“……问题就是,那到是什么了……”
“原来如此!只要揪出它的真面目,谣言就完全不攻自破了,箕轮的谣言,也会就这样被当成众多谣言之一了!”
原本就只把这件事当成娱乐材料、完全不相信灵异之说小林,干脆地如此断言。
也就是,他深信这场骚动背后,必定有个看得见、并让人信服的真相存在,所以才说只要找出真相来就行了。
小林相信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证明的,是个彻底的现实主义者。
“那么,又回到原点了?调查幽灵的真相,瑞贵的真觉得办得到吗?”
思考型的树疑惑着事情是否真的那么单纯,于是出声问道。
身体孱弱、静静思考的时间远比活动时间还多的他,深知就像许多自己无可奈何的事一样,有些事物无法单凭Q、E、D(证明结束)就解决的。
“——川端觉得怎样?”
被瑞贵凝视,川端想了阵子。
“我……和树意见相同。的确,要是能够查出真相的话,那是最好的,可是事情要是这么简单,谣言应该也不会传得这么大……吧?”
这番发言,的确像是慎重而理性、事实上对灵异现象非常恐惧的川端会说的话,瑞贵也只有点头同意了。
“田嶋呢?”
小林朝坐在对面的田嶋问道。
“老实话,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你们说要调查,要怎么做?”
“说的也说呢……”
田嶋的话,让大家陷入沉思。对这种事没有特别感觉,但也没有慎重思考基础的田嶋,是最现实的。瑞贵握着拳头呢喃。
“……总之,必须再多搜集一些情报才行……”
“啊,这事我来办。”
小林挺身说道。
“拜托你了。那,我再去问一次伊原。根据情况,我会告诉她事情缘由……”
“伊原?为什么?”
听到瑞贵的话,夏彦唐突地抬起头来。
“什么为什么……谣言的根源是伊原和香奈耶?不要紧的,她是能够信赖的人,应该会保守秘密的。而且,或许她可以帮我们调查只有女生之间流传的谣言也说不定。”
瑞贵对夏彦意外的质问感到吃惊,夏彦则一脸僵硬地看着他。
“——是吗……”
无言地听着瑞贵说明的夏彦,轻轻点头,垂下视线。
瑞贵虽然对夏彦不可思议的反应微微蹙眉,但是转向等待他发言的其他人。
“总而言之,不自己亲眼看一次那个,也无从调查起吧!”
“这样说的话,也就是说要再度潜进学校啰?”
听见瑞贵的话,小林兴奋地探出身子。
“嗯。我想等一下就过去看看。”
“我也要去!”
“等一下,要去的话,我去就行了。”
看见小林和瑞贵迫不及待要离开的样子,夏彦抬头说了。
“你们为我着想,我很感激。可是,我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在说什么!你已经被大家怀疑了耶!你留在这里别动!”
瑞贵生气地大叫,夏彦缓缓起身,俯视着他。
“被怀疑的人是我。要调查的话,我去就行了。七濑和小林都留在这里。”
“别说傻话了!你想让谣言继续扩大吗?”
“要是被抓到了,会就被停学,搞不好会被退学的!你们这些就要参加大赛的篮球社员,才是胡说八道!”
那充满气魄的低沉声音,让小林缩起了脖子。但是,瑞贵挑衅地抬起下颚。
“简单。不被抓到就好了!”
“谣言都传得那么凶了!大家都很在意学校的情形,老师们也在警戒着!哪里简单了!”
“所以夏彦才更不能去啊!!”
“我知道七濑是在为我着想!可是,我不能因为这样,让其他的朋友遭遇危险!”
“要是你真的这么想,就不要跟来!”
瑞贵狠狠瞪视夏彦,转身就走。
“小林,走吧!”
“七濑!”
夏彦抓住就要离开房间的瑞贵手臂。
“放开我!”
瑞贵想要甩开夏彦,夏彦则抓住他的肩膀,想要制止他,两人在狭窄的房间里扭打起来。
“住手!瑞贵!箕轮也是!”
川端大叫,插了进来。他硬是分开两人,代替夏彦,抓住像猫一样竖起全身毛发的瑞贵手臂。同时前来劝架的田嶋和小林,也按住了夏彦。
“现在是内哄的时候吗?你们冷静一点!”
被大声一喝,瑞贵像要平静心情似地,深深吐了口气。
“……抱歉。因为夏彦实在太顽固了……”
“顽固的是七濑吧?”
夏彦被田嶋和小林两人合力按在床上,压低了声音说道。
川端大大地叹了一口气,俯视两人。
“总之,冷静一点吧!”
他训诫似地用力说道,放开停止挣扎的瑞贵后,警戒似地挡在门前。小林也同样放开夏彦,朝桌上伸手。
“要不要泡咖啡?”
“——呐,我从刚才就在想了……”
把制止体格壮硕的两人工作交给以体力自豪的运动选手,树不打扰他们地待在房间一角,然后整理思绪似地呢喃。
“……能不能从相反的角度来想……?”
“什么……?”
瑞贵抚着被抓疼的手臂,抬起头来。在场的男人们,视线全都集中到小个子的树身上。小林放下原来拿起咖啡杯,探出身体。
“相反的角度?树,别卖关子了,快点说啦!”
“我不是在卖关子,只是思绪还没有完全整理好……”
树对小林像小孩子要糖吃的口吻轻笑了一下,寻求确定似地仰望瑞贵。
“箕轮擅自外出被目击到的事,和学校的怪谈及火灾,被混在一起成为谣言,这是最主要的问题吧……”
“嗯。学校的怪谈本身其实是无关紧要的。不管有没有幽灵,灵异现象是真是假,我并不是真的想知道。”
瑞贵说完有些不讲理的话,重新坐到床上。
虽然同是文科,但是树的思考模式和瑞贵有些不同。这个安静的秀才,可能发现了什么自己还看不见的现象。
“……我只是想到而已,没有什么自信……”
树伤脑筋地对瑞贵认真的态度回笑,然后略带犹豫地开始说了。
“原本应该是完全无关的谣言,被放在一起,所以才会演变成问题。那么,我们只要放出一个足够让大家忘掉箕轮的事,骇人听闻的新谣言……”
“骇人听闻的新谣言……?”
田嶋似乎不懂树在说什么,就这样复颂他的话。
“没错。以谣言制谣言。”
“……有趣……”
瑞贵了解了树说的意思,点了点头。
“也就是,只要灵异现象成为更轰动的谣言就行了吧?因为这样一来……”
同样立刻理解树的意思小林,一边想着一边呢喃。
“……总不能因为无风不起浪,就要我们自己去煽风吧……”
“喂喂,拜托,不要采取那种过激的手段啊!”
川端皱眉说道,树也跟着皱起眉头。
“没错,想法本身是很有趣,可是实际上该怎么做才能扩大谣言……”
“——不,有办法……”
原本迳自沉思的瑞贵说道。
“瑞贵?”
“你打算怎么做?”
瑞贵抬起头来。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在没有风的地方,制造大浪。”
“你在说什么啊?”
“刚才你不是才说不能这样吗?”
“……不,不对。就算没有风也好。只要有浪的话,大家就会以为那里起风了……!”
瑞贵好象没听见川端和小林的话,一个人自言自语般地呢喃,然后倏地起身。
“干得好!树!你说得太好了!”
“竺一下,瑞贵!好痛!瑞贵……!”
小个子的树被抓住手臂,莫名其妙地被猛烈前后摇晃。
“瑞贵!等一下!总之你先坐下来!”
这次换成田嶋插嘴制止,瑞贵终于放开了树。
“总之,先说明给大家听吧!只有你一个人在那里兴奋,我们也搞不懂你到底在兴奋什么。”
川端要依然平静下来的瑞贵在床上坐下,直视着他说道。
“没错!没错!什么在没有风的地方制造大浪,听得我们一头雾水。要是想要我们帮忙的话,请说日语!”
看到瑞贵一个人兴奋莫名,小林闹起别扭来了。
瑞贵被满脸疑惑的一群人环绕,再看到无言地站在不远处的夏彦,终于回过神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环视大家的脸。
“——对不起。因为太过单纯,我忍不住……。也就是逆向思考而已。”
“这件事刚才已经听过了。”
小林不高兴地说,瑞贵仰望他,兴奋地开口。
“所以,没有谣言的话,由我们制造就行啦!”
“制造……?”
“对!制造谣言!煽动谣言!只要把夏彦的谣言盖过去就行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
果然还是小林的反应最快。
“……原来如此,不是等待新谣言出现,而是我们主动制造啊!”
川端慎重地点头。
“我明白瑞贵的意思了。我也觉得很有意思,可是,具体的方法该怎么做?”
田嶋对进展的速度打从心底感到佩服,树瞄了他一眼,皱起眉头。
“就算到处说些有的没的,结果还是不出谣言的领域。而且,也无法保证新的谣言不会再扯到箕轮身上啊!”
这再理所当然也不过的指摘,让大家不约而同地点头同意。但是,瑞贵却露出一副想到巧妙恶作剧的孩子般表情,笑着开口了。
“要是只有谣言的话,的确会这样没错。可是,如果有证据的话呢?”
“证据?”
“夏季灵异节目的卖点是什么?目击证词与重现VTR,压轴的当然就是照片对吧?!”
“照片?”
树皱起眉头。
“灵异照片这种东西……”
要我们上哪儿找?树如此欲言又止地抬头,瑞贵兴奋地望着他。
“很简单啊!只要制造出类似灵异照片的东西就行了!”
“咦咦?!”
“——?!”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这样做不是有点……?”
“为什么?”
“这样就等于是在骗人啊!要是造假的照片曝光,不知道会惹来多少嘘声耶!”
小林难得说出慎重的台词,耸了耸肩。自认是活动企划师的小林,似乎也没有那么简单就会言听计从。
“为什么?”
可是,瑞贵的回答却极其轻松。
“什么为什么,瑞贵……!”
小林一脸惊愕,瑞贵得意地朝他一笑,环视众人。
“我只说是‘类似’而已吧?我可没说‘拍到灵异照片’喔!只是拿出可疑的照片,问大家‘这是什么’而已。”
“……这样不就等于是问大家‘你想不想当模特儿’,然后倾销高价化妆品一样吗……”
小林呆望瑞贵,喃喃说道。他好象想说,这几乎等于诈欺买卖了。
“——瑞贵真是有胆呢……”
树好象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感触良多地呢喃。
“……不说出事实,可是也没说谎……”
真像你的作风。川端以眼神说道,轻轻叹了一口气。
“好有趣的样子!要做的话,就做个彻底吧!”
一旦接受,手脚就快了。小林瞬间转换心情,已经完全充满干劲,眼睛熠熠生辉。
“方法满多的!在底片上动手脚、重叠拍摄、手动失焦,或单纯地在窗户放上白色的东西。总之,绝对不主动说这是灵异照片,并且声称不知道是谁拍到的。”
小林兴致勃勃地确认注意事项。
“的确,灵异照片这种东西本来就很可疑,有人相信,也有人嗤之以鼻吧!总之,只要把谣言的方向转向这里就行了。”
“没问题的!只要有实物,谣言立刻就会传遍千里,而且可以撑上好一阵子呢!”
情报通的小林强力保证,瑞贵点点头,正色低喃。
“……等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那里的时候,再查出白色影子的真面目……”
“咦……?瑞贵,你对那件事还……”
树听见瑞贵自言自语般的呢喃,瞪大了眼睛。瑞贵微微抬眼望向树,扬起嘴角。
“因为那才是谣言的真正原因啊!不查出个水落石出,就不可能结束吧?”
争执以后,一直默默听着众人发言的夏彦站了起来。
“七濑,还有大家,拜托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我大概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了。那些事全部由我来办,所以——……”
众人停止说话。小林飞快地瞄了瑞贵一眼。在大家观察的视线当中,瑞贵缓缓站了起来。
“……你会给我们添麻烦的。你愈是行动,我们就愈危险。要是你明知道这一点,却执意行动的话,那就随便你吧!”
“——……!”
虽然口吻平静,但是找碴的态度依然不变。压抑的声音和内容,让夏彦露出了退缩的神色。
“好刺耳喔……”
小林吹了声无声的口哨。
“瑞贵——”
树仰望彼此瞪视的两个高个子,轻声呼唤瑞贵的名字。
川端想说“用不着说得这么冲吧”,皱起了眉头。根本没有察觉瑞贵与夏彦之间微妙空气的田嶋,完全不了解过度顾虑的意义。
一阵尴尬的沉默。夏彦握着拳头,一脸僵硬。瑞贵收起下巴,笔直抬头,动也不动。
在场的其他四人,交换了静观其变的视线。
完全僵住的空气当中,夏彦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的肩膀垂落下来,凝视瑞贵的视线落到脚边,紧握的拳头也无力地张开了。
“……小林,走吧!”
瑞贵转过身去,掉头就走。
“啊——、嗯。”
被瑞贵催促,小林从抽屉里取出手电筒。夏彦没有反应。
“我也去。你们需要壮丁吧?”
田嶋说道,跟了上去。川端和树也跟着走出房间。
“——没关系吗?”
川端用下颚比比关上的门,轻声问道。
“没关系。他也是话说出口就不肯收回的人,不说得严厉一点,他是不会听的。”
瑞贵轻笑了一下,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川端和树留下来吧!我希望川端为我们离开的事做掩护工作,树就请你看着夏彦。”
“看着他?我吗?我是没关系啦……”
树和川端交换视线,支吾起来。他看看自己瘦小的身体,伤脑筋地露出“监视那个体格那么壮硕的夏彦,这种工作我能胜任吗?”的表情。
瑞贵发现他的疑虑,笑着摇了摇头。
“不,就是树才好。要是川端看着他,夏彦会觉得彼此力量能够较劲,反而会奋力抵抗。不过,要是树来监视,他应该不会尽全力逃走才对。”
“瑞贵说的没错。他对于比自己弱小的人,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我知道了。那么我就紧紧抱着门,好好努力啰!”
听见小林表示同意,树苦笑着点头,回到房间里去了。其他四人开始往前走去。
“怎么样?今天就开始吗?”
川端可能打算目送他们出去,跟了上来。
“因为没有准备,今天就先看看学校的情况好了。要是发生什么事,再的手机联络吧!”
可能是知道就算禁止也没用,要是手机带去学校被查到,立刻就会被没收,但是在宿舍里面,使用手机是被默许的。
“我知道了。”
川端点点头,停了下来。四人正好来到紧急逃生门前。
瑞贵背着门转过身来,照着小林、田嶋、川端的顺序看了过去。
“——抱歉,把你们都卷进来……”
瑞贵喃喃说道,向三人低头。
“瑞贵?”
“你在说什么……!”
三人瞠目结舌,口口声声就要抗议起来,瑞贵制止他们,嘴唇露出一抹自嘲。
“刚才我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事情的确没有那么简单。要是被发现就糟了,而且徒劳无功的可能性要大得多……说老实话,我也没什么自信。”
瑞贵的态度,和刚才强势而自信满满的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
瑞贵紧抿嘴唇,望着哑然无语的三人,静静地说下去。
“不想把其他人卷进来的心情,我也一样。所以,要是你们觉得这样做不好,我不会怪你们的,请你们留下来吧!”
眼神十分认真。瑞贵就像夏彦顾虑他们一样,也担心着挚友们。
“瑞贵……”
“你……”
紧急逃生门之前,修长的影子无言地伫立着。
“——瑞贵真是个大傻瓜!”
小林打破了沉默。
“你放心吧!我并不是对瑞贵美丽的友情感动,才下了牺牲自己的悲壮决心的!”
“小林……?”
轻佻的语调。空气一口气松弛下来,瑞贵困惑地望向小林。小林调皮地耸了耸肩。
“我会跟来,当然是因为有趣啦!因为我呀,正值不管任何事都想经、验、一、下的年龄嘛!”
田嶋点头,轻轻握住瑞贵的肩膀。
“瑞贵,小林说的没错。要是不愿意来,我一开始就会直说了。所以,你别放在心上。”
被握住的肩膀,传来田嶋的体温。田嶋粗大的手,和夏彦的手非常相似。
“虽然不能一起去,可是我也满期待的喔!”
川端悠然俯视瑞贵。被他这么一看,瑞贵原本僵硬紧张的表情,顿时扭曲起来。
露出快要哭出来的孩子般的脸,瑞贵低下头去,小林兴冲冲地偷窥他的表情。
“话说回来,以前总是不顾一切爆发出来,然后丢给我们善后的瑞贵,已经完全长成一个大人了呢!”
“呜……”
往往在心想“这个王八蛋”的瞬间,立即出手揍人的瑞贵,这种和外表大相迳庭的急躁性格,总是为旁人带来麻烦。但被这么一说,他反而无力招架了。
“这也是箕轮的关系吗?人家不是说吗?人只要养了宠物,性格就会变得圆滑嘛!”
“宠……?!小林!!”
“原本如此,难怪……”
不知道心里想通了什么,川端用力点头。
“箕轮会让人联想到高高竖着耳朵的大型犬呢!像是爱斯基摩犬、秋田犬或看牧羊犬之类的……好痛!瑞贵打人——!”
事后一问,原来以小林的标准来看,凡是健壮的大男人,在他眼中看来,全都像是狗的样子。川端是猎犬类、一脸温和西洋犬;田嶋则是笨拙但忠心耿耿的忠犬八公系的日本犬。
“谁叫你要说那种讨打的话!”
“什么嘛!被那种大男人面无表情地撒娇,瑞贵难道不高兴吗!?”
“高……高兴个头啦!”
自己现在恐怕连耳根都红透了吧!瑞贵意识到灼热的脸颊,一面吼叫,一面偷偷感激紧急逃生门的暗度。
“瑞贵,声音太大了!喂,小林也是。闹够了吧?”
川端担心周围的情况,分开两人。
“……这种时候,要我当狗也好……”
被亲昵地玩闹在一起的三个人排挤在外,田嶋寂寞地低喃。
就算不是人类也好。要他当狗也行,田嶋希望能被幼小的主人温柔对待。要是这太勉强的话,那么只要摸摸他的头也可以。
独自为留在门扉另一侧、文静的幼时玩伴之间突然扩大的距离烦恼,田嶋露出沮丧的狗儿模样,垂下粗大的尾巴。
“田嶋,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自言自语而已,不用在意!”
被川端一问,田嶋慌忙挥手,像要隐瞒自己的难为情似地,转开门把。
“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吧?”
“啊,嗯。”
瑞贵恢复正经,从打开的门扉溜进夜晚的黑暗中。无论何时都不忘享乐的小林,踩着轻快的步子跟在后面。最后出来的田嶋。回望川端。
“那,我们去去就来。”
“嗯。”
川端点头,门同时关上了。确认脚步声远去之后,川端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