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
树在门的里侧,不知所措地呆立在那里。
至今为止,他从来没和夏彦好好交谈过。树和夏彦之间,只是借着瑞贵间接认识这种程度的交情而已,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两人独处。
箕轮夏彦。树的内心默念着,偷偷窥看夏彦背对这里的背影。
拥有与他们不同味道、谜样的男人。他为什么会深夜溜出宿舍跑去打工呢?树不知道其中的原委。
瑞贵这个不记得他的幼时玩伴,同时也是——……。
最好把它当成是自己多心。树忽地想起瑞贵这么说着,露出难过笑容的表情。
好强的瑞贵。即使被对方以激烈的口吻逼问,或彼此对骂,也绝不退缩半步。
就算被讨厌也没关系,瑞贵珍惜箕轮到了这种地步……。
瑞贵和我不同。阿稔和箕轮同学也是……。
想到这里,树咬住了嘴唇。动辄将自己与田嶋拿来和瑞贵与箕轮比较的自己,教他感到嫌恶。
夏彦宽阔的背影对着窗户,动也不动。
就算想出声,也想不出什么轻松的话题,树被这种尴尬压得透不过气来,悄悄吐了一口气。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夏彦好象把树的吁气当成了叹息,悄声呢喃道。
“啊……!不是的!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树说着不成辩解的话,心想夏彦并没有瑞贵说的那么迟钝。
“坐吧!我不会把你推倒再逃走的。”
就像瑞说的一样,夏彦以带着苦笑的声音,对挡在门前的树说道。
“啊……嗯。”
树点点头,在床角坐下。树不知道夏彦能够保护别人,却做不来让别人保护这促事。然而,即使不知道这一点,树也明白,一脸难过的夏彦,正在责备什么忙也帮上的自己。
“没有人认为是你的错。”
总算能够交换对话,树安心地道,夏彦转过头来看他。
“——即使如此,一切因我而起的事实依然不变。”
夏彦的唇上带着自嘲的笑。这是村第一次正面细看夏彦的脸。充满男子气概的五官、成熟的表情。
“可是,我却无法采取任何行动……”
清晰的低沉嗓音。树终于了解为什么‘谜样的睡箕轮夏彦’,会这样频繁地出现在女孩子的话题里了。
“……瑞贵是在顾虑箕轮,才说那种话的。”
树为瑞贵过度的担心辩解。
“我知道。”
夏彦低喃,又望向窗外。
“就因为知道——……”
他的视线另一头,挂着一轮猫爪般确的弦月。天空似乎被乌云覆盖,完全看不见星星。
就这样,直到小林等人回来之前,夏彦始终一动也不动。
树凝视着他宽大的背后,思考着各式各样的事。
对于尴尬的两人而言,夜漫长得令人焦急。
结果那天晚上,瑞贵等人一无所获,就这样回到宿舍。
学校、操场、周围的树林。他们绕了不少地方,却没看见类似的东西,也没有发现异样的动静。
总之,三天后进行‘照片摄影’,在准备完成之前,他们决定先静观其变。
隔天开始,小林开始着到处收集情报,瑞贵和萌再谈了一次。
瑞贵心想要是萌变成事后共犯,那就太可怜了,所以没有告诉萌他们打算做的事,但是第六感敏锐的她似乎察觉了什么。她非常在意,追根究底地再三追问。
最后,她告诉瑞贵,夏彦曾经的她问过话。
萌不安地说,夏彦问她瑞贵和她说了些什么话。
“我把我们谈话的内容就这样告诉他了,会不会有什么大碍?”
萌担心地仰望瑞贵,瑞贵苦笑着摇头。
萌提到夏彦时,那种若无其事的口吻,让瑞贵胸口感到一阵钝痛。
从那夜以来,瑞贵就再也没有和夏彦交谈过。
你会给我们添麻烦。瑞贵这句话,对于比起依赖别人,更希望被别人依赖的夏彦而言,恐怕是最不想听到的一句话吧!
不知是在生气或悲伤,之后夏彦就一直避着瑞贵的视线。
没办法。即使脑袋清楚,却依然痛苦,脸上的微笑也情不自禁地变得苦涩。
三天后,那天从早上开始,就一直下着雨——。
“雨停了呢!”
走在已经完全熟悉的夜道路上,小林仰望天空说道。
“马上又会下起来的,空气还很潮湿。”
田嶋把外套的帽子拨到后面,闻着夜空气味道。
“泥土变软了,小心不要留下脚印。”
瑞贵低声说道,晃了晃背在肩上的单肩背袋。
里面放着两台照相机、白色手帕、舞会用的粉雾喷罐。
“下雨啊……那样或许感觉也不差呢!”
走在半步之前的小林,用钢笔型手电筒照亮自己的脸。
他们打算今晚来拍照片。
那场火灾之后,看见幽灵、看见白色人影、看见鬼火等流言,一口气爆发开来了。
女生宿舍不用说,连看不见校园的男生宿舍,自从发现爬到屋顶就有看见一部分校舍之后,明明禁止进入,最近连日充满了悠哉的观光客。灵异谣言,看样子还有好一阵子不会平息。
可能是因为大家都在留心观察夜晚的学校,据小林的调查,新加入的谣言当中,也有一些可信度相当高的。
而瑞贵最在意的夏彦谣言,虽然只有一点,但也的确地在逐渐扩大中。
随着灵异现象的谣言传播开来,大家以前没有放在心上的记忆,似乎被勾引了出来。就像接续词似地,“这么说来,箕轮他……”这种话,最近经常从人们口中听到。
“你们知道吗?箕轮那家伙,最近又有新谣言了。”
似乎是在担心这阵子变得沉默寡言的瑞贵,小林兴奋地说了。
“‘箕轮与伊原交往说’,现在正和校舍的影子并列为两大流言喔!两人都长得高,乍看之下,真像一对金童玉女呢!”
“——……”
没发现背后的瑞贵正咬着下唇、握紧拳头,小林打从心佩服道。
“还有‘箕轮其实非常帅说!’。箕轮最近都没有去打工,所以白天也很醒目不是吗?女孩子的观察力,敏锐得教人不敢相信呢!简直就像热带干草原上秃鹰一样。”
“……小林,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瑞贵冷硬的声音,让小林缩了缩脖子,一脸拿他没辄地和田嶋对望了一眼。
瑞贵了解小林的体贴,可是他现在没有听他开玩笑、陪他一起笑的余裕。
老师们也开始注意到学生们躁动不安的样子了。原因不明的火灾应该也是原因之一,但平常几乎没有管制的宿舍生活,最近的监视也愈来愈严了。
不快点下手,就来不及了。瑞贵内心焦急不已。
“——那,那个白色的人影是在哪里出现的?”
瑞贵避开路灯,走在旁边的径上,叫住前面的小林。
小林把收集到的情报,集中整理出一些比较可疑的部分。
“哦,听说是呆站在体育旁边的洗手台。”
小林也和瑞贵一样躲着路灯,回头说道。
“听到这件事,我午休的时候就马上跑去调查,可是根本就没发现任何类似机关的东西呢!”
为了调查影子的真相而寻找机关,从这一点来看,对小林而言,白影子似地完全是物理性的东西。
“听说是个长头发、穿着白衣服的女人低头站在那里吧?从那么远的地方,怎么可能看得清楚?我觉得这应该是捏造的。”
田嶋好象也听说这个谣言了。他狐疑地皱起浓眉,仰望远处的女生宿舍窗户流泄出的灯光。
“虽然有些夸大其词,可是回溯流言,它的源头不只一个。也就是,有好几个人都看到了。”
小林仰望田嶋,兴致勃勃地说明。
“女生们说的话里,共同点是‘洗手台’和‘白色是什么东西’。和其他内容空泛的流言不同的是,就算扣除渲染和夸大修饰的部分,依然留有那里‘有什么’的核心。”
“好厉害!小林真聪明!简直就跟树一样!!”
不愧自认是情报通,小林的分析能力教人佩服。瞪大了眼睛听他说明的田嶋,送上了他最高尚的礼赞。
“哼哼,我可是理论派的嘛!”
“不是平白到处乱浑水的呢!”
“……瑞贵,要称赞的话,就更老实一点嘛!”
“我是在称赞没错啊!”
小林不满地抗议,瑞贵却冷淡到了极点。但是,瑞贵并不是把小林当傻瓜,他这样也算是称赞的一种。
“哦,已经到了。”
一面走一面聊,谈话结束的同时,三人也到达目的地了。
他们仰望决定作为侵入路线用的窗子,不自觉也屏住了呼吸。
这里是以前瑞贵为了潜进校舍时,攀爬上去的楼梯二楼转角处的窗户。
那场火灾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进入校舍过。
胡乱行动而被发现的话,就本利全失了,所以他们决定只有拍摄照片时才潜进校舍,之前则完全不靠近。
“——好,走吧!”
瑞贵吞了一口口水,鼓舞自己。他把照相机交给小林,重新背好背包,望向田嶋。
“田嶋,拜托你了。”
“我知道了。”
“小林,尽量拍得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喔!”
“交给我吧!”
他们的计划是这样的。
由瑞贵侵入校舍,设置机关。田嶋一面帮忙瑞贵,一面监视四周动静。然后,小林负责摄影,在稍远处拍摄校舍。这是他们的角色分配。
瑞贵站在事先决定好的窗子前,或挥动手帕,或喷洒白雾,制造出谣言中的诡异人影及白色物体。
为了这个目的,瑞贵在黑色的风衣底下,穿着白色衬衫。
小林想要扮演幽灵,可是非法侵入和深夜游荡的罪状,轻重是不同的。要是闯进校舍被发现,不是停学就能够了事的,瑞贵顽固地不肯退让。
“咦……?”
爬上以前瑞贵堆好、就这样一直放着踏台用肥料袋,田嶋发出吃惊声音。
“是不是变得比上次还低了?”
这么一说,的确如此。从袋子上俯视底下的田嶋位置,远比上次要来得低。
可能是因为这阵子而下下停停,雨水渗进袋子里,以致里头的肥料凝固,缩水了一整圈。
“等一下,这里应该还有一个……”
看这样子,八成是构不着窗户,瑞贵寻找之前被放在建筑物夹中的袋子,望了过去。可是那个肥料袋好象已经被打开使用,只剩下一个空袋子扁平地掉在那里。
瑞贵爬起身来,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你们等我一下。”
他打算去暂时架设在操场角落的仓库里搬肥料袋。小林望着瑞贵奔跑离去的背影,想到了什么似地抬起头来。
“……这么说来,那个仓库也有流言出现呢……”
“那里?”
田嶋狐疑地望向仓库。
“听和洗手台一样,有个白色的女人影子站在那里。以位置来说,比较难看见,而且对仓库怀有怨念这种假设也说不太过去,所以没什么人提。只是,我觉得有些在意。”
“那就顺便去调查看看怎么样?”
田嶋满不在乎地道,跑了出去。小林也着跑了起来,立刻追过田嶋,先跑走了。
在小林前方,先到一步的瑞贵正要打开仓库的拉门。
“呜哇……!?”
打开没上锁的门,抓起第一个看见的袋子,担起来准备离开的瑞贵,却被突然撒出来的白粉给吓得惊叫出声。
看样子,似乎是袋口没有绑紧。瑞贵从肩膀到脚边,全都沾满了粉末。
“啊——啊,你在干嘛啊?”
随后起到的小林一脸呆愕地望着被粉末呛到、不断咳嗽的瑞贵。
那些白粉不像肥料,似乎是用来在操场画线用的石灰。
“吵死了啦……!里面这么暗,谁知道袋子有没有打开……咳咳!”
瑞贵被石灰独特的味道呛咳了好一阵子,终于平静下来。
“要是以这副德行进去,那不就到处留下证据了吗?还是我去好了。”
小林离开用力拍打粉末的瑞贵几步,耸了耸肩。
“不,我去!只要把风衣和鞋子脱掉就好了。”
瑞贵顽固地不肯退让。能够拍掉的粉末虽然都拍掉了,可是由于不寒而栗沾附在身上的白粉,让瑞贵整个人在黑暗中白濛濛地浮现出来。
“正好。这样我就是名符其实的‘诡异白色人影’了吧?”
“看起来人可疑了啦……”
瑞贵好强的态度,让小林叹了一口气。此时拿着钢笔型手电筒调查仓库四周的田嶋回来了。
“没发现什么特别可疑的东西呢!要是被发现就糟了,所以也不能拿着手电筒乱照……。啊——啊,怎么搞得全身都是?”
田嶋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现。他简单地说明之后,把瑞贵弄掉的袋子丢进仓库里,关上拉门。但是,撒落在入口处的白粉,已经形成了一座小山。
“这个怎么办?”
“靠近的话,会留下脚印。没关系,就这样放着吧!”
“……看不出来,原来瑞贵真是个坏人呢……”
“没办法啊!浪费太多时间了。小林,田嶋,走吧!”
瑞贵说道,谨慎地打开另一头的拉门,取得别的袋子,背在肩上。田嶋毫不费力地把袋子从瑞贵身上抢了过来,往前走去。
“啊啊,果然又下雨了。”
跟着走上去的小林,抹掉滴在脸颊上的水滴,仰望天空。
“快走吧!”
瑞贵往前跑了起来。剩下的两人也跟上去,急忙跑回原来的地点。
“呜哇,雨愈下愈大了!”
仿照一开始说好的顺序,小林从瑞贵手上接过照相机,戴上风衣的帽子,跑了出去。
田嶋和瑞贵站在屋桅的建筑物下,所以没被淋湿,但小林得在雨中站在操场上才行。
“趁小林还没被淋成落汤鸡之前,赶快弄完吧!”
田嶋说道,瑞贵点点头,脱下风衣和鞋子。
田嶋爬上新堆上的袋子,把手掌放在墙壁上支撑身体。瑞贵在他肩上踮起脚尖。
由于高度增加,手轻轻松松地就构到窗户了,一瞬间的犹豫之后,瑞贵轻轻施力。楼梯转角处的窗户,毫无抵抗地打开了。
趁白天打开的窗锁,这次好象也顺利地躲过监视的目光。
“嘿……咻……!”
以员单扛的要领一口气撑起身体。这是只有身材修长的运动员才做得到的侵入方法。
和上次一样,瑞贵先坐在窗边,确定校舍里的情形。在这里看见白影飘动那一瞬间的记忆复苏,瑞贵感到背脊一阵寒冷。
“——结果原来是火灾呢……”
瑞贵立刻打起精神,确定情况之后,向田嶋打出OK信号,慎重地跳下窗框。
“……的确是二楼的走廊吧……”
瑞贵呢喃道,走上二楼。
他和小林已经决定好大致的拍照地点,接下来只要用彼此的手机连络,配合好拍照时机就行了。
隔着窗户拍照,摄影师小林要求必须挑选能够拍得到而且安全、看起来像灵异照片、同时富有效果的角度才行。
瑞贵信赖远处紧急逃生门的照明,爬上黑暗的楼梯,来到能够俯视操场的二楼走廊后,望向窗户外面,寻找小林的影子。
雨点敲打窗子。雨势并不大,但是没看见小林的影子。
“他穿着黑衣服嘛……”
操场一片黝黑,加上银色的雨丝,瑞贵就算凝目细看,也无法确认小林的所在,于是从口袋里取出手机。
“……真是的,不是叫他用钢笔型手电筒打信号吗?”
瑞贵不耐地按着电话号码,可是不管等了多久,都没有人接听。听着微弱的铃声响个不停,瑞贵开始有点担心了。
他暂时挂断电话,握诠小巧的机身。田嶋应该也带着手机,但是他们事前说好,只要在紧急状况下,川端才会打那支电话,所以瑞贵也不能随便打去。
他想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进口袋,折回来时的道路。
他一面往回走,一面看手表,进入校舍之后,不过才五分钟。可能是心理作祟,似乎觉得已经过了很久。
这短暂的时间反而让瑞贵不安,他跑了起来。一口气跑下楼梯,爬上窗框俯视底下,田嶋正站在花圃旁边。
瑞贵顿时一阵脱力,之前的担心化为愤怒,他坐在窗边,出声呼唤田嶋。
“田嶋!小林不接电话!你去看一下……怎么了?”
瑞贵停止说话,探出身子。田嶋没有在看瑞贵。
他背对校舍,正凝视着操场在另一边。
瑞贵抓住窗框,支撑不安定的身体,随着田嶋的视线望去,那里是小林的背影。
瑞贵朝着在雨中同样呆然的背影另一头,随着刚才去拿肥料而来回的道路看过去——。
“那是什么……?”
瑞贵呢喃,但没有人回答。
心脏激烈跳动,猛烈得旁人似乎都能听见。胃部仿佛被冰冷的手给一把抓住似地。
小林和田嶋冻结的背影。
黑暗、大雨,然后又是黑暗。
在那另一头——……。
“……白色的……人影……?”
飘然升起的白色物体,在大雨打之下,左右摇移着。
仓库前,正好在约人体高度的地方摇晃的烟雾……。
“呜哇……!?”
就连这种距离和雨声国,也能清楚听见小林的尖叫声,瑞贵几乎麻痹的思考被猛然打醒了。
好象突然醒来、瞬间一阵迷糊的瑞贵视线彼方,小林跑了起来。田嶋也跑了过去。
“火……?”
由于距离和角度,一开始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在雨中若隐若现地窜起的火焰,让瑞贵也反射性地有了行动。
“火灾……?!”
他叫了一声,跳下地面。
瑞贵穿起丢在地上的鞋子,开始跑过去的时候,原本微弱的火焰,已经发展成不折不扣的火灾了。
“小林!到底是怎么回事?”
赶到仓库,瑞贵呼唤似乎是第一个发现的小林。
“我不知道!觉得好象有什么奇怪的动静,我一回头就……!”
“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枯草!是我为了隐藏脚印而撒的枯草!”
田嶋叫道,瑞贵也想起来了。
操场整备才刚结束,被拔除的杂草,在操场旁边堆成了好几座小山。为了隐藏刚才在仓库前踏到瑞贵撒出来的白粉所留下来的脚印,还在留在软泥上的足迹,田嶋把枯草移动到这里来了。
瑞贵困惑不解,确实,枯草是易燃物,但是这里没有火苗,而且还下着雨。
“……应该没有会燃烧的东西,可是怎么会……”
“等一下再想!先把火灭掉!”
小林大叫,慌忙环视四周。他可能是在找水,但是这次和上次不同,操场的角落附近,并没有自来水。
被雨淋湿的枯草,一面冒烟一面起火。湿掉的草燃烧起来,四周开始充满臭味和烟熏味。
枝桠爆烈的声音响起,火焰瞬间扩大了。
“好烫!不能靠近!!”
田嶋大叫,运动鞋的胶都融掉了。
瑞贵飞快地思考。后方就是仓库。不知道里面有些什么,或许有可燃性的物质。虽然,只是火势依旧不减,也想不到灭火的方法。
瑞贵下定决心,抬起头来。
“小林,联络川端,叫他请舍监过来!”
“可是瑞贵!”
“我留在这里,你和田嶋回去!”
“瑞贵!?”
“这种事我们怎么可能办得到!笨蛋!!”
小林和田嶋脸色大变地叫道。
“总之,快点叫舍监过来!要不然就太迟了!!”
被瑞贵骇人的模样吓住,小林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田嶋的眼睛充满了血丝,环视四周,他发现靠在仓库旁的铁铲,使用它铲起燃烧枯草丢进水滩里。
就在那一瞬间。
“——!?”
“怎么搞的!?”
枯草一掉进水滩里,水就突然涌起气泡,沸腾起来。
浇浇的水滩发出咕噜咕噜声,转眼间便蒸发殆尽,而瑞贵只是茫然注视着这一幕。
“……好奇怪……”
小林连接通的手机里传来川端细微的声音也没发现,喃喃自语着。
瑞贵也同样觉得奇怪。他打算联络上川端后,就要两人回去,在那之前,他为了寻找原因,望向田嶋。
“小林,快点叫舍监!田嶋,不好意思,你再……!?”
“瑞贵!?”
瑞贵全身一震,然后像坏掉的人偶般动也不动了。田嶋诧异地望向他。
“呜哇……!!”
下一瞬间,瑞贵惊叫一声,把抱在腋下的风衣丢下来。
“瑞贵!?”
“怎么了!?”
“不知道,风衣突然变得好烫……”
两人奔近,瑞贵茫然呢喃。仔细一看,瑞贵丢到地上的风衣正冒出白烟。
“——!?”
被倾注而下的雨点打湿的风衣,瞬间冒出火苗。尼龙制的布料转眼间融化,扭曲着燃烧起来了。
和上次的塑胶布一样。帑着刺激味道的烟升起,瑞贵望着逐渐缩小的风衣,思考起来。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是什么东西在烧?
“瑞贵,和川端联络上了!舍监要过来了!可是,我可不是回去!”
小林气势汹汹地叫道。
快想!快想快想快想!为什么、到底是什么东西——。
“……!?”
瑞贵突然吃惊地抬头。
“怎么了……?”
肩膀好烫。
“——!!”
把手伸向那里的瞬间,瑞贵感到一股烧灼般的痛楚,同时眼前染成一片红。
“瑞贵!!火!!”
“糟糕!烧起来了!!”
听到小林和田嶋的叫声,瑞贵终于知道自己发生什么事了。
但是,他无法回应惊慌失措地靠过来的两人。肩膀感到疼痛的同时,身体各处都一齐发热发疼了。
“总之先灭火要紧!”
田嶋在叫,用运动衣包住自己的手,开始拍打瑞贵肩上的火。
两人可能相当拼命吧!小林舀起水滩的水,泼向瑞贵的肩膀。
“痛……!”
瞬间,原本火势就快熄灭的衬衫又开始冒烟,瑞贵发出痛苦的肩膀。
“怎……怎么会这样!?”
小林和田嶋都混乱起来了。
“对了,用铁铲舀水!!”
小林叫道,扑向瑞贵,就在那一瞬间——。
“住手!”
一道锐利的声音响起,小林手上的铁铲被抢走了。
“会得到反效果的!”
突来的闯入者大叫,同时丢掉铁铲,跑向瑞贵。
“什……、箕轮?!”
“你为什么……!!”
小林和田嶋同时大叫。来人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箕轮夏彦。
“等一下再说明!田嶋,用干土盖住燃烧的草!绝对不要浇到水!”
夏彦说道,全方按住想从火焰中逃开而挣扎的瑞贵,狠狠地扯开了他衬衫前襟钮。钮扣弹飞,夏彦将冒烟的衬衫从瑞贵身上扯掉。
田嶋听到夏彦的话,立刻抓起铁铲,跑到枯草堆那里。
“七濑!扰鞋子脱掉!”
夏彦脱掉自己身上的衬衫,拍打瑞贵的牛仔裤。虽然也想把他的裤子脱掉,可是牛仔裤并不像衬衫那么好脱。
夏彦恨恨地咋舌,转向小林。
“小林!游泳池里有水吗?!”
“呃……啊、有!之前才刚清扫完毕……、箕轮!?”
夏彦没把小林的话听到最后,拖着瑞贵跑了起来。
游泳池在距离这里十公尺左右的地方,水面正荡漾着。
银色的雨丝倾注在映出漆黑夜的水面上。
“或许会很烫,不过应该只有一瞬间。忍耐一下!”
“——!?”
夏彦在莫名其妙的瑞贵耳边说道,毫不犹豫地把瑞贵推进池里。
巨大的水沫喷起,瑞贵的身体瞬间消失在水中。
就像夏彦说的,被推进水里的瞬间,露出的肩膀、穿着牛仔裤的脚,都像燃烧般疼痛,可是那股热度,立刻就在压倒性的水中烟消云散了。
但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瑞贵,被大量的水吞没,沉了下去。
不过,那也只有一瞬间,夏季前的泳池水位很低,瑞贵的脚马上就碰到池底,把头伸出水面。
“浸到肩膀为止!会留下烫伤的!”
瑞贵原本想要站起来,却被上面的夏彦毫不留情地斥喝。
他照着夏彦说的,慌忙弯下腰后,才终于冷静下来,仰望把自己推下泳池的男人。
“……夏彦?”
“嗯。”
被大梦初醒般的声音呼唤,全黑的人影似乎微笑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件事以后再说。”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这里?”
“这也以后再说。”
在黑暗中交换着睽违许久的对话。
看一见彼此的脸。
处在漆黑的水中,虽然脚碰得到地,却有种异样不安的心情。瑞贵环视黑暗的水面,全身轻轻颤抖。
夏彦可能误以为瑞贵觉得冷。眼睛好不容易习惯了黑暗,总算能够判别四周的巨大的影子,来到飘浮的瑞贵旁边,蹲了下来。
“距离玩水的季节还早,可是因为是全身,所以没办法。或许会觉得冷,不过还是再浸一会儿比较好。”
“嗯。”
“要是灼伤不严重就好了。”
“不要紧的。”
事到如今,肩膀才开始痛了起来,但是瑞贵朝望着自己的巨大影子微笑。
“已经看不到火了。田嶋好象做得满成功的。”
“是吗?太好了……”
雨声的另一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嘈杂声。夏彦起身,转过头去。
“舍监他们到了。怎么办?”
对面变得一片混乱。虽然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却可以听出小林的声音正像机关枪般说个不停。
“没办法,只能实话实说了。”
瑞贵在水中耸肩,却牵动了伤处,痛得呻吟。
他从水中仰望伫立在池边的夏彦。
“夏彦,你快走吧!会被抓到的。”
“我跑掉的话,就没人有说明起火原因了吧?”
“——!?”
夏彦若无其事地说出的话,让瑞贵吃惊地跳了起来。
“你知道吗!?”
“嗯。所以我要留在这里。”
夏彦以含笑的声音说道,伸直了背。
然后,他朝着正应付着舍监,想办法不让瑞贵和夏彦被发现的小林及田嶋大叫起来。
“我们在这里!”